3. 遗憾
青年人抱着元满的骸骨,一步步离开坍塌的帝庙。
在短暂的视线中,元满终于看清他的样子,来人容貌昳丽,朗目疏眉,明明是偏向女气的样貌,却因为那一双淡漠的眼眸,而显出十成十的少年气。
元满头脑一片混沌,几乎要认不出来此人到底是谁,直到看见他漆黑幽若深谭的眼睛,才意识到。
啊,原来是裴寂。
是她早已经断绝来往的小师兄。
可是,为什么是他呢?
她张开嘴,却意识到自己和已经无法发出声音,身后的帝庙忽然燃起大火,她陷入黑暗,再次失去五感。
被裴寂从土里挖出来的第一个月,元满就像一个活死人。
她听不见、看不到、说不了话,就连片刻的站立都令她难以承受。
裴寂花掉所有的积蓄寻找良药,才终于让她重新又有了活着的人的样子。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在一个寂寂的雨夜,元满睁着眼躺在床上,默数着九九歌睡觉,她突然想起从前,在记忆中,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从前了。
那年岁始,中都皆挂春幡,元满夜间下山去凑热闹,看过明灯长河,看过猴呈百戏,又同封谨一起放下祈福请愿的水灯,师妹姜娩吵着要吃冷淘,他们只好沿途去找。
走着走着,天上开始落雨,细细的雨滴落在鼻尖,元满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封谨改变方向去买油纸伞,姜娩尝试去掐避雨诀。
她一个人站在闪亮的雨幕中,彷佛受到什么指引般,在烟火炸起的那刻回过头,看见了拱桥上手拿紫竹伞的裴寂。
少年黑衣白衫,干净落拓,雨滴砸向他的额头,他的眼睫,而他漠然静立,牢落无依,接触到元满的注视后,却又立刻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微微颔首,看向金明河上陡然炸开的绚丽烟花。
他的回避如此自然、干脆,就好像这样的事情他在过去的许多年已经做过了无数次,因此毫无留恋。
于是元满也撤回了视线,她抬头看向新一轮的焰火,心里想:又一年岁旦了啊。
元满在此刻仿佛再次听见了那年的雨声,滴---答-滴---答-
似乎全部滴在她心里。
元满这才反应慢慢过来自己听见的不是回忆中的雨声,而是此刻真实的雨,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好了,可是此刻,她再次听见了万物的声音。
春雨淅沥,青竹拔节,裴寂说:“春天了,小满。”
又是一年岁旦。
元满捂着脸嚎啕大哭。
听觉恢复后不到一个月,元满的眼睛也能看见了,虽然经常还会失明,但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奇迹了。
她的身体还在慢慢养着,大多数都已经恢复正常,但是脸颊上还露着森森白骨,每每照起镜子,她都会觉得难以忍受,于是鲜少出门。
等到脸上的肉全部都长好,已经是四月了。
在此之前,元满始终不愿意主动出门,只有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她才会挑一个巷子都里没什么人活动的时间,尝试站在门口看看外面的风景。
他们二人现在落脚暗城,蜗居在一处偏僻的小巷里。
这条巷子鱼龙混杂,紧靠边城,因为实在偏僻,月租还低,所以吸引了不少尚且不能完全融入普通百姓生活的妖鬼。两方经常因为习俗的不同而爆发争执和辱骂,但好在暂时还没有严重到要开始斗殴的地步。
这条巷子的最里面,就是元满和裴寂现在的家。
在那些偶尔的时刻,少女抱臂斜倚在门前,面庞上时时刻刻都戴着厚重的面纱,这样严密的遮挡给予了她莫大的安全感,面纱之上,是一双姣好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起初,元满有想过去死。
她自出生便是天之骄子,姣好的样貌、显赫的出身、与生俱来的天赋。爹娘爱重她,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十九宗认定她为唯一的继承人,万物都拜服于她脚下。
可是如今,她却孑然一身,仅仅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的白月光女配,天道给了白月光早逝的既定命运,她就只能消失。
元满无时无刻不觉得委屈觉得恨,她想要质问: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
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事吗?还是因为她的前半生太过于顺遂,而众生皆苦,所以她才要为自己的幸运付出代价?
一直到她第一次主动走出房门,她才终于释怀。
我什么错也没有。
只是因为比较倒霉,所以才成了需要承担苦难的人,拥有幸福不是她必须要经历痛苦的理由。反倒是那些抬抬手便给予他人苦难的、藏在背后搅弄风云的人,才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裴寂白日里几乎见不到人影。
为了买药,他花完了这些年的积蓄,可是生活还要继续,他只好去找了新的活计,每日总到深夜才能回来。
此时的他,要比记忆中的少年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加贫穷。
在元满的预想中,像裴寂这样的天才少年,哪怕离开玉渡山,也能成为享誉一方的英才,吃穿不愁,受众人追捧。
可他却好像混得并不怎么好,就连每日给她熬药用的药罐,也因为买不起要低头向隔壁借来。
看着裴寂这么落魄的样子,元满心里并没有丝毫窃喜,反觉得愧疚:
是不是因为决裂那日她气急败坏的诅咒太过于发自内心,所以才导致他这些年做什么都不顺,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日裴寂再次熬完药要去隔壁还药罐,元满拦住了他,询问道:“咱们没钱了吗?”
裴寂愣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并没有立刻回答。
元满扯下颈间的北珠细链,递了过去。
暗城曾产北珠,这种玉石极难开采,不易淬造,多数都折在了运输和加工的途中,其身价也因为物以稀为贵迅速攀升,一度成为皇族世家贡玉。
元满带着的这颗,是多年前暗城最大的采玉主送来的,这颗稀世的宝贝替他敲开了十九宗的门,其价值已经不能够用珍稀来形容。
而对元满来说,这颗由她爹娘所赠的及笄贺礼,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名唤“爱意”的化身,陪伴她一年又一年。
她曾像疼惜自己的生命般疼惜这颗北珠,可是死物到底是死物,没有了附加的情感,它也就毫无价值了。
元满将北珠塞到裴寂的手里,说:“把它当了吧。”
裴寂却反手截住了元满的指尖,不容拒绝地又将北珠塞了回去。
动作间,他似乎察觉到元满的手此刻凉如夏冰,便放下怀中夹着的药罐,蹲下来替她暖手。
元满没有抽回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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