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暗涌
李绍英右手虚握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提醒他还有人在。
门栏虚掩着,在风的推弄下发出吱呀轻响。
训练场外,李绍荣翻身下马,玄色衣氅被风灌得鼓起,衣袂翻飞间带起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丝毫没听见那声好意的提醒。
他推开门栏三两步跨入训练场中,目光在里面扫视一圈,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远处的姜晚和萧砚,脸上闪过几分意外:
“啊!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话音刚落,十二已经从李绍英身侧跑开,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整个人像块年糕似的黏在上面。李绍荣也没挣脱,顺手揉了把十二的脑袋。
“那正好,我也不用再特意去侯府回话了。”他语气依旧轻松,丝毫没有因为姜晚二人在场而感到拘谨。
他们几人本就少时相识,又一同值守北境数载,比起同僚更像近友。公务时段自会恪守礼数,私底下的相处本就随意些,没什么顾忌。
起初姜晚刚到北境时,李绍荣还带着几分肃然,言行间尚且收敛持重。但经过几番相处后,他早已将姜晚也视作可以同甘共苦的知交,彼此间再无半分生分。
姜晚看到他眉宇间尚有未散的郁色,方才虽然在看到十二时松快了些,但眼底的疲惫与烦躁依旧没压下去,便问道:
“怎么了,京里来的人很棘手吗?”
“不是一般的棘手。”
一提到此事,他轻啧一声,脸上原有的几分温和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帮人跟大爷似的,不是嫌住处简陋,就是嫌炭火不够暖,挑剔得很,就差我亲自给他们端茶倒水了。”
“还有御史台的官员,查完边务又盯上粮草。原本说只核查去岁的簿册明细,现在非要查历年陈年旧账,这会儿正围着曹主簿打转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稍觉庆幸,对众人说:“我也是得了这空闲,才能抽身过来,剩下的就交给老曹应付了。”
萧砚一直静听着,这时才开口道:“御史台的人素来严苛,曹主簿在军中多年,经手的账目向来熟稔细致,应付他们应当稳妥。”
李绍荣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转头对姜晚露出几分由衷的钦佩:“不过说起来,夫人您之前教的那些记账的法子可真是派上大用场了!军中管账目的弟兄按您教的表格重造了册,那帮人翻了半天也没找出错处。”
姜晚抿唇一笑:“不过是把账目做得更明晰些,能帮上忙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新上任的御史中丞倒是个厉害的角色。”
提到此人,李绍荣突然沉了声。
“看着年纪轻轻的,手段却老辣得很,问的话句句刁钻,连我都被他问住好几回。”
李绍英道:“新官上任,总要拿出些章程来立威。他们查不出错处,自然会离开。”
说完她又瞥了眼李绍荣,不放心地追问道:“倒是你,被问住时,没有跟人起争执?”
“哪能啊,我可不敢。那些御史一个个能说会道,若是被参一本‘怠慢京官’,到时候可有我好受的。”李绍荣回道。
“话虽如此,那位中丞虽问得紧,但也没故意找茬,不像北境巡抚手下的那几个人,刚进门就嫌军营中茶水粗劣、马味重。听了我都想把他们扔马厩里面住几天了。”
说完,李绍荣揉着眉心重重叹了口气:“真希望这帮祖宗赶紧查完赶紧走。”
十二似乎感受到他的烦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黑亮的眼睛中带着几分担忧。
李绍荣心头一软,蹲下身来,单膝点地,摸了摸他的头,问十二:“还是十二乖,今天和大姐练剑练得怎么样?”
十二支支吾吾的,还偷偷看了眼李绍英的脸色,见她没动气,才小声嘟囔道:
“很、很好,就是……大姐说,还要多练。”
李绍荣被他模样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好好练!以后长大了从军,守护边防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一旁的李绍英听了无奈扶额:“多大点的孩子,就给他说这些。”
姜晚也道:“这么大的志向,小孩子能听懂吗?”
李绍荣却一脸认真:“听不懂也没什么,提前给他立下这个志向嘛,我爹娘当年就是这样训我们的,你看现在不也成了?”
天色渐晚,日头又西沉几分。橙红色的霞光布满天际,万道绚丽光辉泼洒在草场上,枯黄草地再映上一层暖色。
“行了,我先告辞,”将牢骚吐出来,李绍荣感觉心头舒畅多了,“还得回去盯着那帮祖宗,免得老曹被他们问晕了头。”
说完,他起身抱拳辞别,走出训练场翻身上马,动作依旧洒脱,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姜晚也与李绍英和十二告别回府,训练场重归寂静。
往后的日子里,北境并没有因为京中来人而掀起什么惊涛骇浪,大家各司其职,该巡防的巡防,该盘查的盘查,边关的日子和从前一样,一直在既定的铁律下运转着。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风波静静过去。
只是十二依旧没改脾性,会趁着李绍英李绍荣忙于公务的间隙偷偷溜出来,有时会在侯府外围的高墙下徘徊,时不时探向院内。
不过侯府戒备森严,他每次都在守卫鹰隼般的注视下退缩回去。
十二每次偷溜出去不是为了漫无目的的疯跑玩闹,他最常去的是城中最高的一处钟楼,从那里能将附近方圆数里的景致一览无余。
这座钟楼早已废弃,年久失修,栏杆腐朽摇摇欲坠,早就被明令禁止入内。守楼的老卒驱赶了他好些次,可每次都能被他找到空子钻进去。
每次爬上楼顶,他便从怀里拿出半块玉佩,放在手心里攥紧,而后目不斜视地盯向南方。
除去钟楼,更多的时候,他会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那些从京里来的官员随从,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这个晚上,他照例翻出院墙,来到驿馆外的巷口,正巧撞上御史中丞带着几名下属从中走出。
清冷的银辉倾泻下来,洒在御史官袍上,将衣袍上的绣纹映照得熠熠生辉。
一位御史搓了搓冻僵的手,忍不住埋怨道:“言大人,到底还要查到什么时候?属下实在想念京城的暖炉了。”
最前面的人脚步未停,声音年轻清朗,却极具威严:“还差最后一项核查,若是没什么差错,过两日便可启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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