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冬腊月
夜深,鹅毛细雪缓缓飘下,这是京城的第一场雪。
青石铺面上白雪皑皑,一袭青衣的姑娘忙慌跑来,身后的氅披渗入凉风,冻得人脸颊泛起微红。
直至靠近一处富丽堂皇的宫院,青裳姑娘才缓缓停下脚步。
面前是凤仪宫,寝殿内外挂满了百花宫灯,将宫落照得通明,在漫天玄夜中,宛若一座救世的灯塔。
江媣回首垂眸,依旧漫天落雪。厚雪上落下一点点印记,不多时,白雪会再次掩埋路面,抚平痕迹。
……
殿内,金碧辉煌,主座上坐着一男一女正展棋而下。
男子九五之尊,一袭明黄龙袍,锦袍上绣着九龙夺珠的纹样。棋风剑意,棋亦锋芒。女子眉目温婉,凤袍加身,举手投足间尽是端庄贵气。
良久后,棋局仅剩六子,二黑四红。紫檀木棋盘上站立着一士二将帅,一馬一車一炮。皇上掌黑,皇后持红。
皇上一手摩挲着桌上的红子,另一手停在黑士与老将上方,犹豫片刻后,果断伏出一子。
局势逐渐分明,皇后胜了。
皇后见得此景,不由得一愣,正欲出言缓和,一道低沉有力的嗓音从耳畔袭来,仔细听来,甚至有几分愉悦的意味。
“皇后这般厉害,看来往后朕要向皇后请教棋技了。”皇上故作受伤,手上却不停,将黑红数子挨个摆在棋盘上。
暖光灯色映着主殿暖和,一道雕花木窗将室内殿外分隔两线,譬如正欲开盘的棋局,跃跃欲试。
“来,陪朕再下一把。”
李公公从门外来,弯腰向皇上低言了几句。言毕,皇上眉头蹙起,愠色:“让他去乾清宫等着。”
又拉起皇后的手缓和语气:“近来入冬了,别再着了凉,朕有空再来看看你。”
说罢,起身走向大殿外。踏出凤仪宫,皇上不曾注意到殿外的江媣,周身冷冽的气息教人不好靠近。
随着李公公一声“起”,黄轿逐渐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江媣见状攥紧了织金氅披,片刻后缓缓垂下去,像是早已习以为常。待嬷嬷通报后,她抬步走进宫殿。
一入殿,暖气涌涌而来,金炉里的煤炭烧得通红,没有半点异味。整座宫殿散发着腊梅时节的清香。
主座上的皇后扬起笑容,朝江媣招手,自然牵起她的掌心,惊觉一凉用自己的手捂住,眼神心疼:“媣媣在外面等了多久,手怎么这般冷?”
江媣摇头,双手逐渐回暖,嗓音焦急:“皇后娘娘,太医正回乡未归。今夜当值的太医全在昭阳宫,贤妃……不放人。”
“母妃实在病得严重。”
“噗通”一声,江媣跪在地上,心中焦灼不堪,双手微微发颤拂着裙摆:“皇后娘娘,母妃的病拖不得……”
皇后无奈道:“贤妃一直耍着性子,难为你的孝心了。”转头向苏嬷嬷吩咐,“去贤妃宫里请几个太医去清露轩。”
苏嬷嬷低头福身,退出宫殿。
“媣媣,起来吧。”皇后拉起江媣,这才发现面前的姑娘未施粉黛,发髻只随意挽了起来,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扬,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她眼眸微动,心中掠过一个念头,不过片刻就压了下去,她缓和面色:“媣媣,在本宫面前不必拘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明白?”
江媣闻言顿了顿,半信半疑点头,她咬唇斟酌着:“谢皇后娘娘。”
皇后往殿外看去,外面飘着细雪,似乎比先前要更大了,她担忧地看向江媣,吩咐宫人备了热茶,亲眼看她喝完才让她离开。
“媣媣,莫要忘带油伞了。”
江媣撑起油伞后,站在万千落雪中回望,眼眸潋滟,莞尔一笑:“好。”
江媣走后,皇后望着空荡荡的宫殿,顿时感觉有些空虚和无措。
即便这是她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即便她身居高位,即便曾有欢声笑语。
江媣走到半路,雪下得越发大了,风雪几乎迷住了眼眸。
她脚下一摔,绊到了枯木枝,整个人径直往前倒,手中的油伞脱落,掉在了厚雪上。
她双手撑在雪上,衣袂湿了一大块,残雪融于身上,将先前的暖意驱散。
“嘶。”江媣冻得有些没知觉了,小半个身子埋在雪里,只得苦笑埋怨一声。
“姑娘?”江媣闻声看过去,一双玄金靴子停在自己跟前,那人蹲下身子,让江媣看清了模样。
是一个俊朗的男人,男人剑眉星目,一身茜色飞鱼锦服,面上浅笑,朝她伸手:“我拉你起来。”
江媣抬眸,眼眸泛笑,撑起身子站起来,拂去了衣裳处的细雪,拒绝道:“谢公子美意,但我不用。”
男人听后也不气恼,捡起了掉在厚雪的油伞交给她,离开前他微扬起声,嗓音传来笑意:“姑娘,往后雪日千万要当心啊,再摔了可没人扶了。”
江媣没应,余光轻轻扫过男人的背影,那抹茜色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江媣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清露轩。门口有一个扎着双丫髻,身着浅色宫裙的侍女正向外探着脑袋,看起来有些焦急。
春谱一看到自家公主,立即小跑到江媣身边,为她拢好荼白织金氅披,附耳道,几位太医已经到了。
江媣走进殿内,春谱收起氅披,几位太医纷纷转身,齐声行礼。江媣点头,带着几位太医进入内殿。
挑开月白金织纱帘,塌上坐着一位面容发白的美人。任由太医们已经见过无数次这位丽嫔,乍一看,还是会被惊艳住。
最有资历的李太医弯腰上前把脉,不一会儿,李太医的面上闪过一丝迟疑,他缓缓退后,让另外两位先后去看脉,事后对视一眼,叹息开口:“二公主请随老臣出来吧。”
“丽嫔娘娘是旧病复发了,遇上这几日的大雪沾染风寒,所以才更加严重。当然…”李太医停顿下来,一副不知如何往下说的模样。
江媣闻言心中闪过一个不安的念头,佯装镇定,示意李太医继续。
“娘娘有心疾,想必公主也看得出来,这些年院正忙里忙外调药,却只能堪堪抑制病发,做不到除病。”
李太医往内殿望了一眼,眼里满是复杂之色:“公主,如今或许只有袁老有办法了。”
“袁老……”江媣怀着侥幸的心询问。
“是,正是公主心中想的那位。”李太医正色回答,抬眼碰巧看见江媣一瞬间的茫然后,想到家中女儿不过也这个年岁,他到底于心不忍。
李太医稍稍缓和语气,安慰道:“也许此次院正回来会有新的药方。并且,丽嫔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江媣垂下眸子,蛾睫投下阴影,眼神晦暗不明,不停摆弄茶几上的杯盏,偶尔发出“乒乓”声,俨如外头高枝上凄厉哀叫的禽鸟。
约莫半晌,她终于抬眸,神态自若丝毫不受影响,嘴角挂着浅笑:“春谱,送送各位太医。”
她瞥向身侧的春谱,春谱上前一步,取下荷包,抬手将他们带出了宫。
看着太医的背影渐行渐远,江媣止不住颤抖,身子一软,竟坐倒了下去,不经意间眸里染上了一层水光。
江媣望向窗台,发觉今晚的夜比往常更安静,似乎是大雪的缘故,整个院子只有北风呼啸着的声音,从前那些藏匿在草堆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兔子早已不见了身影。
窗外,依旧大雪纷飞,梅花惹雪,行人绵绵;屋内,忽而明亮忽而昏暗的烛光映衬着两道身影,恍若枝丫摇曳。
此夜无眠,此夜难眠。
江媣重新收拾好情绪,揭开丝帘,略有些嗔怪地坐在丽嫔一侧:“母妃!媣媣说了多少遍了,天凉了要多穿些。您看,又是染了风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121xs.xy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