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魔气

孟轻岚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幻境吸收神魂，脱离幻境后仍然神智清明，但夜雪是实打实地被聆音镜抽取神魂，现在神魂归位，还有些恍惚。

夜雪头痛得很，识海里关于幻境内的记忆也逐渐清晰，他当下就后怕地背后发凉，还好没有把心意对着师父说出，不然师父一定不会再待他如现在这般亲切自然。

他悄悄觑了孟轻岚一眼，没有发现孟轻岚神色有异，这个幻境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他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原来他对师父不是单纯的师徒之情，他原以为那些被吸引的感觉来自于对一个强者的向往，现在才知晓其中差异。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纯然的爱慕之情，始于她的强大，陷于她的善良，忠于她的品性。

孟轻岚见夜雪恢复正常，伸手用灵力探查他的灵台，“神魂略有损失，回头寻些天地灵物，帮你稳定神魂。”

她的态度未有疏离，夜雪松了口气，“好，多谢师父。”

师父的手已经从夜雪的腕骨上离开，但残留的一点热意从腕骨一路蔓延，顺着经脉进入心里，烧得他心里发热，脸上微红。

夜雪也没发现，一向关心他的孟轻岚，为何没有追问他在幻境里要说的重要的事。

孟轻岚并非毫无察觉，幻境里夜雪的表现太过明显，只要她不是瞎子，就能看清夜雪的情意，可那只是幻境，黄粱一梦，说不定夜雪从幻境中醒来，就会明白那只是一时情迷，做不得数。

夜雪只不过是见过的人太少，才误将对师父的孺慕之情看错成了男女间的爱慕之情。

孟轻岚走向地宫外，聆音镜是编钟大阵的阵眼法器，此时幻境虽破，但地宫还是被音纹笼罩，无法脱离。

夜雪同她一样握住自己的剑，跟在她身后，“师父，我们这是去干什么？”

孟轻岚步履不停，轻轻吐出两个字，“破阵。”

地宫的出口被暗金色的音纹覆盖，连灵气也透不出，隔绝内外。

禁地上空正是白日晴空，几日没有动静，幻音宗化神境长老只等他们二人被聆音镜吸干神魂，没有派人严加看守，只留了几个元婴境修士照看。

云影移动到地宫上方，流云蔽日。

孟轻岚站在出口，抬手便是一剑，剑路没有固定轨迹，向着天空云海奔去，顷刻间搅动天地风云，让漫天流云下落到地面，变成地上的云海。

云逝晴空，剑势如流云乍散，看似轻飘飘的流云压在禁地上空的编钟大阵上，将七十二口半透明的青铜编钟碾成四散的灵气光点，聆音镜也粉碎成糜粉，从空中坠落。

元婴境修士从孟轻岚站到地宫出口时，就发现了她，但是还未来得及通报，就看到孟轻岚一剑破阵，将幻音宗镇宗至宝聆音镜打碎。

“快去通知长老！”

“这人什么来路？编钟大阵都压不住她？”

“先别说了，她看过来了！快逃！”

编钟大阵消散，禁地的灵气逸散，聆音镜之前不止是藏于禁地的镇宗之宝，还是负责镇压禁地里某些东西的法器，聆音镜碎，镇压之物也显露出来。

孟轻岚一踏出地宫，就发觉禁地里的微妙变化。

“为何空气中会隐隐有血气？提取精血的事不是在地宫内做的吗？”孟轻岚皱眉，在禁地里寻找起来。

夜雪嗅觉敏锐，直接奔向他觉得血气最浓重的地方，正是聆音镜坠地之处，有一座石碑压在略微湿润的土地上，石碑上刻满金色符文，似乎是安抚镇灵之意。

“师父，是这里。”夜雪一剑击碎石碑，剑气挑起泥土，冲天的血气与怨气顿时破土而出。

怨气缠结，铺天盖地，比他们在西肖镇的母亲河边见到的怨气凶狠百倍，这怨气好像生出了自主意识，对修士极为仇恨，当即化成两股利爪，对着孟轻岚和夜雪袭来。

孟轻岚剑意中的清正之气是怨气的克星，轻易就将怨气利爪斩断，怨气一击不成，转而向夜雪攻去。

夜雪运起妖族步法，躲过怨气袭击，退到孟轻岚身后。

孟轻岚庞大的灵气裹挟这剑意对着怨气所在之处扫去，源源不断的清正灵气与怨气接触，直接将怨气净化，只留下血气。

泥土已经完全破开，地下是一个巨型深坑，里面是累累白骨，浸泡在血池之中。

经年来，死在幻音宗的半妖与妖族，取走精血后，剩下的尸骨全部被抛至深坑之中，镇压在禁地的聆音镜下。

孟轻岚只看了一眼，便目光微炫，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深坑的泥土常年累月的浸入血液，再加上半妖和妖族的骨头特殊，竟形成了血池，滋养出临死前不甘的怨气，这怨气里满是对人族修士的恨意，不愿往生。

孟轻岚闭了闭眼，“从前，我心中只有人族，妖族为异族，与我人族不睦，半妖为两族异种，不为天地所容。但……之后我游历人界，接触到许多半妖，我才赫然发现，天道之下，他们与凡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

她隐去重生二字，声音里满是沉痛，“他们连尊重都不奢求获得，只是想有一方净土，能够活着。这么简单的愿望……为何这么难实现呢？”

孟轻岚将夜雪收为徒弟后，对半妖也多了几分关注，现在看坑中白骨，忍不住想，若是她那日没有去百烬城，此时坑中的白骨里会不会有一份是夜雪的？

她乘着飞剑飞过幻音宗的上空，而聆音镜底下就埋着夜雪的尸骨，互不相识。

只是想到有这个可能，孟轻岚就忍不住生出凛然杀意，手中青霜感应到主人心绪，铮鸣不止。

孟轻岚轻踏地面，飞至禁地上空，声音传遍整个鸣音城。

“半妖并非两族孽种，既然身体里流着一半人族的血，那便同为我人族后裔，若有人肆意杀虐半妖，下场有如幻音宗！”

鸣音城中的修士纷纷抬起头，只见幻音宗的方向传来山摇地动之感，一道剑光闪过，幻音宗山门破碎，禁地消弭，冲天的剑气在幻音宗上空显现，令观者惊骇。

此时的幻音宗禁地已然成为一地残墟，孟轻岚用灵气将泥土填入深坑之中，埋葬白骨，随着泥土的降落，深坑里的血池也逐渐被掩埋，只有淡淡的血气还萦绕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