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许栀和已经看傻了过了一会儿才偏头去看他“你做什么?”
陈允渡的视线落在被他击碎的波纹上夜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一瞬间竟像是少年隐士从千山走出飒踏清正振袖挽长风。他忽然回头望向许栀和薄唇轻启说出的话语被风托起送入许栀和的耳畔。
“要不要学打水漂?”陈允渡说“我教你很简单。”
在他读书的日子中也不会全然摒弃农活天不亮的时候需要去山坡割新鲜的草叶也会在县学休假的日子背挽弓箭猎山鸡野兔。陈家在他出生之前家中无一人从仕途但陈家村里正家中有两头已经上了年岁的老黄牛在犁田的季节他会牵着老黄牛去水草也丰沛的地方吃草。
打水漂便是他在树荫下闲来无事学会的。那时候的江南三月细雨连绵落在瓦檐上是没有声音的水落入草叶将万物洗涤至翠绿发亮。老黄牛很有灵性被牵到绿草茵里就自觉地吃起草来根本无需人盯着。
靠在树皮已经斑驳的柳树上只能依稀看见袅袅炊烟从灰白的小小砖房飘散彼时天地被朦胧细雨衔接浩渺无边际他孤身观落英芳菲断堤流水整整十年。
许栀和望着陈允渡含笑的双眸说不出拒绝的话。她能隐约感觉到此前她遇见的是已经趋向于成熟的陈允渡而现在眼前人正在与她分享自己的从前。
就像她曾经说起许府中寡淡无趣按部就班的来时路一样。
她的目光有一点好奇又有一点悸动最后化作一声轻应“好啊你教我。”
陈允渡见她同意俯身在地上寻找大小合适的石片他给许栀和示范了一边石子在水面上轻点数下才陷落水中轮到许栀和明明也学着他的动作和发力石子却干脆利落地掉入水中叮咚一声脆响。
耳畔传来一声低笑许栀和的指尖轻颤“你教的不好。”
陈允渡:“对是我没教好。”他重新找了一片石子宽大纤薄他伸手揽过许栀和的腰肢扶着她的手。
许栀和的手中多了一块石子将她半抱在怀中的陈允渡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感受着手臂和手腕的配合
“别紧张放松。”陈允渡感受到她的僵硬出声提醒。
“没没有。”许栀和说“我准备好了。”
陈允渡不敢过于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她的皮肤娇嫩稍微力道大一些就会留下几日都消不下去的红痕。听到许栀和的声音他的心神忽然一怔半响后才恢复了正常。
石子轻点入水许栀和目不转睛地数着一、二……五!足足五下。
虽然不是她
独自完成的。
“还想试吗?”陈允渡问。仿佛她一点头就会继续在地上寻找大小合适的石子供她练习。
“不学了。”
许栀和摇了摇头视线在地上梭巡一圈找了一片还算宽大的石头坐下。
陈允渡也随她见她坐下“可是累了?”
他站在河水流动的岸边豆大的渔舟灯火在他身后绽放许栀和坐在石头上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陈允渡的脸。
抬一会儿倒是还好只是如果一直仰头望着他脖颈要不了多久就会变酸她朝着陈允渡伸手。浓墨的夜色下她洁白的小臂像是会发光。
陈允渡上前一步半蹲下与她平视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许栀和弯了弯嘴角“……你小时候一个人放牛割草可会觉得无趣?”
“……”
陈允渡没有第一时间作答即便他已经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和许栀和分享但乍然提起自己算不上多么可靠稳重的孩提时期依旧有些有一瞬踟蹰。他在脑海中酝酿着措辞然后说:“这倒是从未有过。我在家中行三除了我还有一位兄长和一位姐姐他们照顾我再忙碌的时候我需要完成的事情也是最少的。家中无人读书有时候我在家中写字看见父母兄姐在院中劳作会产生一种愧疚感……那一年我十二岁。”
许栀和看着他目光明亮听得认真极了。
陈允渡接着道:“读书的道路太过漫长见效需要十余年的积淀。当时我的力气已经可以和阿姊相当她被灼阳晒出红痕而我却只能坐在家中读着书中所谓‘之乎者也’。我因为这件事不但和父母吵了一架还生平第一回顶撞了梅公。”
说到此处他有些耳热连带着嗓音都变得更加轻飘。
许栀和还以为他生下来就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听到他也会和家中长辈吵架顶撞梅公眼睛不由地亮了几分“怎么说?你说详细点。”
陈允渡被她犹如听话本传奇一样的八卦眼神弄得没脾气了像是报复一般重重按了一下许栀和的手听到她轻呼“哎哟”才心满意足言归正传。
“其实也没什么……”
十二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不过是将书本推在地上打翻了砚台走到父母兄姐的身边眼中含泪但语气稚嫩顽劣“读书不好我学不进去。这一个个字无趣极了还是田里的蚱蜢有意思。”
稳重敦厚的父亲和温和慈爱的母亲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兄长握着锄头的指节发白阿姊咬着下唇。
静默之中
什么用?咱们家不还是饥一顿饱一顿吗?与其读书识字,不如让我也下田,说不定今年还能多收几斗米。书已经被我丢了,你们……”
震惊到变了脸色的父母和兄长还没有所动作,阿姊便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大吼:“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能被梅公瞧上带在后面读书,是多少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还敢丢书,我看你是皮痒了……”
陈允渡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阿姊那么生气,她红着眼眶用力地打我,父母兄长在旁边看着,无一人阻拦。阿姊那天饭也没吃,拽着我去屋前翻找已经丢入水沟的书。她在水里翻找,也让我下水,原来日头底下,水沟里的水那么烫脚。”
“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过米色的纸页沾染了污泥,洗不干净,没沾染污泥的地方墨水被水洇开,再也看不清了。”陈允渡说,“那天阿姊很伤心,在屋中哭了很久很久。”
许栀和:“所以经此一事,你想明白了,选择了好好读书,不要让阿姊伤心?”
“不……”陈允渡听到许栀和的猜想,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我那么固执,看着阿姊哭泣,只当她还没有见识过我种田的厉害。所以第二天,我如愿跟在家中长辈身后,一道钻入烈日。汗水划过脸颊咸涩难当,不过好处显而易见,五个人除草,比四个人到底快些。那一年秋收,家中比去岁多收了五石米。”
许栀和哑然片刻,声如蚊喃:“那你还真是固执。”
“阿姊自那以后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以为她生我气,大抵永远都不会与我说话时,梅公还乡了。她那一日妆发齐整,十分郑重,抱着已经字迹模糊的书册,与我一道去了梅府。向来沉默寡言的阿姊在梅公面前打开了话匣子,她先与梅公致歉,说我‘性顽劣辜负教导,乃顽石非为璞玉’。”
许栀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陈允渡读懂她的意思,回答,“阿姊原话并非如此,不过意思相近。”
“这样啊……”
陈允渡道:“我本以为阿姊终于想开了,愿意让我放下书本,为家中的农忙出一分力。阿姊在梅公面前骂了我足足半个时辰,最后对梅公说——允渡还小,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再多教教他。”
许栀和脸上的淡定自若,略带笑意消失无影踪,她眨了眨因为长时间睁大而微微酸涩的双眼,佯装轻松道:“这一下,可算是想明白了?”
陈允渡反倒笑了,落在许栀和身上的视线那么轻,像是桃杏纷飞时落在肩头的一滴雨。
冰凉、湿润,无声。
“我仍旧没有。”陈允渡略顿,接着说,“阿姊对梅公说完,转身离开了
梅府。梅公换了一身灰褐短打穿着草鞋蓑衣拉着我走到田埂之上他给了我一把镰刀……没有像父母兄姐照顾我一样只给我最简单的活计我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一上午都没有喊累。那片田亩是有主的农夫见到我与梅公帮忙瞪大一双眼睛甚至流露出了几分戒备。梅公说完帮忙那农汉的神色才好看了许多。”
一上午过去他的身体尚且还可以忍受但梅公已然累极回家之后连喝了好几碗水。然后开始询问。
“你还记得今日农夫是何模样?”
陈允渡的记性很好听到问题微微俯身作揖然后回答:“衣褂上五个补丁身上背着一根担子草鞋破了一个洞足尖黝黑手指皲裂面色被太阳晒得赤红。”
“善。”梅公颔首“此便数十年之后你之景象。”
十二岁的陈允渡陷入沉默。梅尧臣不等他想出反驳的词句紧接道:“这无垠田亩不缺一个赤脚农汉却缺少一个贤良好官若是允渡能一己之力改变此种局面
“可是……”年纪轻轻的陈允渡坦然回视于他“这偌大州府不缺一位有才干的好官可我家中人丁稀薄缺我这样一个劳力。”
梅尧臣沉默的时间比陈允渡漫长的多他枯坐良久最后重新予一卷书。
许栀和想要说什么但却惊讶地发现才十几岁的陈允渡已然逻辑自洽她也没办法回到数年前劝说陈允渡于是她只好问后来:“那后来呢后来又是什么促使你改变了想法?”
她的一双杏眸中潋滟着水光。
陈允渡说:“因为梅公和我说了几桩旧事从先帝时期的王钦若说到陈执中……贤良常有而得之其位者少。退言之即便心怀向善但能力不及者也不罕见。”
许栀和在他平静的叙述下将脑海中纠结成一团的线球揭开窥得真容。
“那之后我才下定决心——与其赌一个贤良不如我自为之。”陈允渡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当时自己的想法有些自负就像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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