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19章
移动的墙壁停了下来。
四面都是墙，唯剩下摇星脚下长宽不过一米的‘口’字型空间，裴烬雪人高腿长，盘着的腿几乎贴到墙壁，占了大半位置。
而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能让裴烬雪从入定中醒来。
他眉头拧成一道深壑，眼睑下的眼球不时剧烈滚动，不似入定反倒像是被梦魇牢牢攫住。
摇星小心从裴烬雪腿上爬到他面前剩下的丁点位置。
空间逼仄，她不得不与裴烬雪面对面，也轻而易举察觉到他紊乱的呼吸。
时而急如湍流，时而滞涩如困兽。
摇星心底泛起疑惑，裴烬雪入定是这样的？
先不说以他的修为身边再小的动静都该醒来，就说他现在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正常人入定的平心静气？
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正思忖间，细密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摇星心头一紧，下意识抬起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裴烬雪？”
“你怎么了？”
“裴烬雪？”
他眼睑下眼球转动得愈加剧烈，脖颈处的青筋也根根暴起，像是要挣破皮肤的束缚。
“裴烬雪！”
摇星抓住裴烬雪的小臂，微微摇动。
“裴烬——”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裴烬雪的眼豁然睁开。那双眸里翻涌着未散的情绪，他反手一扣，精准地攥住了摇星的手腕。
摇星原本就是蹲着前倾的姿态，这么猛不丁被擒住后失去重心，栽向裴烬雪怀里。
要不是摇星左手及时按在他胸前勉强稳住身形，他们的脸怕是要撞到一起。
微顿后，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摇星忍不住皱眉，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骨头。
“放手。”摇星往后拽，但攥着她的手纹丝不动。
摇星抬眼盯着面前的人。
他们离得太近，近到摇星能数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汗珠，更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的点滴情绪，比如刚刚一闪而过的嫌恶。
摇星抿紧唇，再一次冷声道：“我说，放开！”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放开！”
可无论她怎么挣动，那只手都像铁钳一样焊在她腕上，半分不可能松动。
摇星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真踏马有趣极了。
嫌恶她还紧紧抓着她不放。
表演人格分裂吗。
摇星闭了闭眼，强行按下翻腾的怒气，声音平静道：“裴烬雪，松手。”
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裴烬雪仍盯着她，眼神深沉幽暗像片藏着无底暗流的寒潭，看不透，无法捉摸。
摇星也不想捉摸。
她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刻都烦他的寡言沉默。
显得她像个小丑。
裴烬雪望着摇星眼底因生气而燃起的鲜活亮光，那是他在那些不堪画面里从未见过的。
画面里的她望着陆凝川时，眼尾总是泛着湿漉漉的红，带着全然的顺从和迷乱。
他承认自己曾有过踟蹰，但在确定她同画面里一般和陆凝川在山洞发生关系的那刻，这份踟蹰就划上了句号。
可偏偏他们又在虚空境相遇，她在他没有记忆，无助彷徨时来到他身边。
陪伴他，又舍弃他。
少年懵懂的情愫在往后的十年里辗转成执念，到结束自己生命的那刻，念的也依旧是她。
脱离虚空境后，他枯坐一宿，却始终得不出一个答案。
方才不得不入定时，那些画面又汹涌而来。
这次她整个人都缠在陆凝川身上，两人不断在深紫色的花海里亲吻交｜合喘息。
一种发自心底的厌恶翻涌而上，厌恶他们交缠的姿态，厌恶她对另一个男人露出予取予求，意乱情迷的模样……
逼仄的空间，两人的呼吸撞在一起，连心跳似乎都在失频的边缘。
摇星不知道裴烬雪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耐心已被磨到了尽头：“裴烬雪，我再说最后一次，放、开、我！”
裴烬雪薄唇动了动，缓缓说出一句话：“你喜欢陆凝川？”
暗哑的尾音上扬，是疑问句。
摇星没料到裴烬雪沉默这么久，结果开口第一句却是问她喜不喜欢陆凝川。
她越发觉得这人有毛病。
摇星冷笑：“关你什么事。”
他却像没听见，只重复问：“喜欢陆凝川？”
摇星：“我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
片刻后，裴烬雪声色如冰再次开口，带着执拗：“你，喜欢陆凝川？”
摇星觉得血液都在往脑门冲，想要答案是吧，她给他。
“是！我喜欢陆凝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喜欢他难道还喜欢你？！放手！”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摇星用力一拽，这次裴烬雪松了手。
但摇星没料到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松手，身体骤然后仰，后脑勺“咣”地一下撞到身后的墙壁。
钻心的疼瞬间炸开，摇星想揍人的念头此刻达到了巅峰。
她没去揉疼痛的后脑勺，而是闭眼等那阵晕眩耳鸣退去，再睁眼后，扶着墙缓缓站起。
裴烬雪也跟着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摇星直接走到刚空出的地方，左半边身子抵着墙，将剑抱在怀里，脸对着冰冷的石壁，尽可能拉开和身后人的距离。
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窒息的狭窄空间，哪怕多待一秒她都觉得胸口发闷。
身后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过了会，才有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像是迈开步伐。
几乎是同时，“轰隆隆——”摇星身前的墙壁移开，露出一条新的通道。
摇星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抬脚便走。
身后不远处，跟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不远不近，像根无形的线，缠得分外恼人。
可就这么一条路，她总不能拦着不让人走。
好不容易到岔路口，摇星立刻选了个方向拐过弯。
“摇摇！”
陆凝川和他的朋友从另个方向出现，在看见她的霎那笑逐颜开。
摇星怔愣两秒后，走了上去。
陆凝川快步走进，确定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幸好没事，我很担心。”
“这次就乖乖让我牵着啊，别转头又丢了。”陆凝川揉了揉摇星的头发，语气无奈中带着宠溺。
“哎哟喂。”落后陆凝川几步的男人故意拉长调子嚷道，“知道你们恩爱，但能不能照顾下单身人士啊！”
陆凝川笑着没理他，自然地牵起摇星的手，拉着她往原本他们要去的地方走。
令摇星恼人的脚步声，早在陆凝川喊出“摇摇”的那一刻，就彻底消失了。
摇星垂眸看着被陆凝川牵着的手，又瞥了眼脚边晃动的衣摆，忽然觉得有点累。
虽然她不是凡人需要每天睡觉，但或许是灵魂依旧保留那样的习性，这连番折腾下来，竟生出一种身心俱疲的倦怠感。
“怎么不说话？现在知道怕了？”
摇星弯了弯唇角，道：“怎么就你们两，也跟其他人走散了？”
“还知道打趣我，看来是没事。”陆凝川挑眉也跟着笑起来，“这迷宫是按天干地支混着阴阳五行运转的，人越多反而越乱。”
摇星点点头，陆凝川和朋友说起下次迷宫变化的方位。
摇星没细听，一直窝在摇星口袋的066在时隔许久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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