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港湾
第58章港湾
【“如果累了我随时都在。”】
城西的一处偏僻小院中一个身穿灰蓝色的长袍的书生坐在案前他低垂着头
屋内的炭火冒着细长的烟丝偶尔发出一两声劈啪声。草床上的女子被烟味熏醒咳嗽着坐直了身子。
“柳郎。”
听到女子的声音握笔的书生连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从炉子中倒出一碗热水喂到女子的嘴边。
女子倚靠在他的怀中喝了几口水苍白的嘴唇多了几分血色她抬眸看着书生柔声说:“柳郎你要注意自己身子别累着自己。”
被称为“柳郎”的书生笑:“我不累。”
他摸到了女子瘦削的肩胛骨心中一阵酸涩面对女子的时候却又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担忧转为轻松的笑意:“是不是炭火太呛了?我搬远些?”
女子说:“好。”
柳郎站起身将炭火往窗口边搬去然后回头看向女子。
床上的女子阖上了眼眸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勉强自己睁开双眼“柳郎我又有些乏了。”
“因为你病了”柳郎扶她在床上躺下目光掠过雪过天晴的街道“你安心休息我出去买药。”
女子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柳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等她的呼吸声越发平静迟缓才站起身在家中的柜子里面翻找。
搜罗了一圈也只摸出了几枚铜板。自妻子生病以后家中的银钱都给她买了汤药现在已经入不敷出。柳郎将几枚铜板紧紧攥在手中推开门穿着单薄的衣裳出了屋子。
几枚铜板买不起救命的药却能买几块她喜欢的藕酥糖柳郎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内心陡然刮起了一阵寒风凋谢了树上所有的叶子。他写话本写到主人公生死诀别的时候总是竭尽所能描绘一场凄美而绚丽的落幕。可是当这份感情换到了自己身上他只剩下无力更改这一切的悲与憾。
眼看着她一点点凋谢衰败枯萎。
柳郎握紧了铜板先去了平素交好的几个书斋掌柜那儿。
连吃了两个闭门羹柳郎心中的希望已经所剩不多但为了病榻上的妻子他总归还要一试。这一次他推开了门掌柜双手交叉插在袖中取暖见到他的身影打了个哈欠然后说:“你娘子被大夫诊为肝臌多少大夫看过都说回天乏术了你从前也算小富之家现在家产丧尽还不死心?”
柳郎沉默地对他的轻视照单全收然后拱手道:“还请掌柜借我十两改日一定奉还。”
“……”掌柜为难地看着他“并非
我不愿意借给你,实在是上次借给你的五两还没有着落……柳郎君,你也体谅体谅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双儿女,都等着吃饭呢。”
掌柜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声清脆的童声,“爹爹,娘亲喊你。”
掌柜宠溺地抱起小女儿,为难地看着书生,“柳郎君,你……你也趁早想开吧。你正三十出头,未来路还长着。”
他还想宽慰些什么,又想起他和妻子两人感情甚笃,若是妻子离去,他以后可还能写出那般好的话本?
柳郎对上小女儿圆润的黑眸,扯起一抹笑容,然后又一拱手,“告辞。”
一趟出去,除了鞋履上面的污泥什么也没能带回来,他失魂落魄往家中的方向走,内心比冬雪初化还要冷寒。
忽然,他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自家门口站着三个衣着利落的小厮,柳郎盯着他们腰间的佩刀,上面刻着“常”字。
汴京城常姓的大户人家不多,据他所知,只有出了两位观文殿大学士的常家。
常家是汴京大家,和他能有什么联系?怎么还会特意找上门来?他心中疑窦丛生。
在他思考的时候,那三个小厮走到他面前,朝他微微拱手,“问柳先生,我们家姑娘有请。”
柳郎:“你们家姑娘?”
“自然是常府的千金,常家姑娘。”小厮神色淡淡,“我们家姑娘有事找你商议,你快些去吧。”
柳郎瞧着他的面色,一时间看不出来来者是善是恶,常家家大业大,应当不会与他一个市井小民计较……小厮开口喊的是“问柳先生”,说不准是常家千金喜欢他笔下的故事……
他的心中快速闪过一抹喜悦,转而变为悲恸。不过很快,他就再也写不出那样的故事了。
“还请稍等片刻。”柳郎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我先为娘子掖好被角。”
他打开门,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妻子,她还在睡着。柳郎将桌上零碎的纸张收拾齐整,看见身后跟着一道过来的小厮,并未驱赶,等添了炭火,掖好被子,他站起身,“走罢。”
……
许栀和看着常庆妤忽然想通了的神色,抿唇轻轻笑了笑。
丫鬟端来常庆妤这几日看的话本,后者回过神,从书堆中抽出一本靛蓝色封面的书。
“便是这一本了。”常庆妤面色微红,“许姐姐看过没有?”
“《如梦令》?这名字听着风雅。”许栀和接过书,翻开后,发现即便是一本话本故事,它也写的极为讲究,韵律流畅,而不是普通的大白话。
“听说问柳先生早些年中了举人,后来向上科举不中,才退而求其次写书挣钱。传闻中说他与妻子章柳氏感情
甚笃不过到底是传闻观书人也不见得真的在乎真真假假。”常庆妤见她毫无轻慢之色笑容更真率了些“许姐姐如果觉得无趣不如带回去逗乐解乏?”
如果和问柳先生谈的妥当得了应允她本就需要细细揣摩书中人物听了常庆妤的话她笑着点头应下“好啊。”
两人说话之际出去找人的小厮回来了带着一个蓝灰色长袍的书生站在门口。
“姑娘许娘子问柳先生带来了。”
丫鬟将一架折起的山水云母屏风展开竖立在堂中将内外区隔开。
外侧放了一张蒲团小厮将人带到后示意他坐下听里面说话。
隔着屏风上的图纹两侧都只能模糊地看清一个人影常庆妤问:“你便是问柳先生?”
“正是。”问柳先生听到了堂中稚嫩清脆的嗓音心中默默思索常家的千金寻自己过来的用意。
常庆妤等了一会儿发现问柳先生再没了旁的话不免有些泄气。许栀和将桌上已经收拾好的东西端给丫鬟放低了自己的声音道:“送过去。”
丫鬟领命将东西送去。
柳郎听到了响动却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好奇心
许栀和听着纸页翻动的声音等声音渐渐归于平静她猜测问柳先生应该看完了出声问:“不知道问柳先生可愿意合作?”
这道声音和上一道声音不同应该是小厮口中的“许娘子”比起原先清脆的嗓音这道嗓音显得更加轻柔空灵。
“……自然愿意”柳郎很快做出了决断能和常家搭上线说不定妻子的病症就有救了他顿了顿直白问“不知道常姑娘和许娘子作何打算?”
常庆妤便将许姐姐的计划如实说了柳郎则显得有些迟疑“这……会有人愿意买吗?”
“看来问柳先生还不知道《如梦令》有多受欢迎”常庆妤和许栀和对视一眼笑说“那便给你二十两银日后若是不管好坏你都不得再干涉我们和应允别人做这事。”
天降横财二十两柳郎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幻听了。
小厮进过他住的小院见他还在发呆好心提醒道:“问柳先生我们姑娘说二十两不知道你可愿意。”
床上的妻子还等着这笔救命钱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常庆妤松了一口气立刻让人写下了状书待签字画押后她让丫鬟取了二十两交给了他。
“还请问柳先生记得莫要与旁人再谈此事。”常庆妤又嘱咐了一句。
柳郎接过二十两隔着屏风朝里面拱手“多谢常姑
娘,许娘子。”
他急着回去给妻子买药,拿了钱匆匆离开。常庆妤转头看向许栀和,“现在许姐姐放心了吗?”
“嗯,”许栀和点了点头,“你既然买断了这本书,我之后便顺从自己的心意做了。今日天色不早了,这本《如梦令》我带回去,等东西做出来,再来与你说。”
常庆妤送她到门口,等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过身去。
回去路上,正好看见出门的常大娘子。常庆妤小跑到她身边,“娘。”
常大娘子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现在还不能与娘说,”常庆妤摇了摇头,“等许姐姐做完了,庆妤再来告诉娘。”
常大娘子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近日总是提起这位‘许姐姐’,你兄长又在你父亲面前提及陈生,我都忍不住好奇了这一家子了。”
常庆妤闻言,瘪了瘪嘴,“要是许姐姐没嫁人就好了……”
常大娘子说:“陈生刚得了金明池诗会的诗魁,还获了官家的赏。怎么,这还入不得你的法眼?”
“那倒也不是。”常庆妤自顾自嘀咕道,“我兄长还没娶妻,要是,要是……”
常大娘子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样的话可千万别在你许姐姐和你兄长面前提。”
“哎呀娘亲!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常庆妤伸手摇了摇常大娘子的胳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都晓得。”
……
许栀和回去之后,摊开了那一本《如梦令》。
如梦令的遣词造句简洁又饱含意境,书中的主人翁是一对青梅竹马,两人在家乡立下山盟海誓,丈夫在渡口离乡赴往京城赶考,妻子留在家中照顾亲长。后来有朝一日,丈夫金榜题名,三年未归,乡里百姓都传闻说曾经的痴情郎早已另娶她人,忘记家乡糟糠妻,妻子对乡邻的传言不置可否,只在夜间无人之时看渡口千帆过尽,人未归。
花开又花谢,转眼又是一年过去。有媒婆上门提亲,说是别家儿郎看中了她的痴情不改,但妻子不愿意忘记和丈夫的海誓山盟,依旧等他。在旁人的嗤笑声中,她走到了渡口,本不抱着期望,却发现阔别日久的少年郎一身红装接她入京,共享繁华。
原来少年不曾回来的三年,被朝中高官要挟,他为了保护自己的亲长和妻子,忍辱负重,直到自己能在朝中说得上话,才荣归乡里,接人入京。
许栀和看到这里,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这册话本子为何能受人喜欢——能看少年打马行街,满楼红袖招,紫袍加身,光复门楣,也能看它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的情深不悔。
只是,许栀和捏了捏剩下的书页,瞧着还有十几页。故事到这里算是一个大团圆结局,后面会讲什么?
她本想一口气看完,门口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许栀和立刻放下了话本,走了出去。
陈允渡身上背着一个篓筐,他的神色自然,动作娴熟,仿佛**以为常,看见许栀和出来,他转过身去,露出篓筐里面装着的东西——
是一筐碧绿新鲜的蔬菜。
许栀和眼里快速划过一抹惊喜,她快步走到陈允渡的身边,伸手帮他卸下篓筐,问:“这是从哪里来的?”
陈允渡说:“城西有一处温泉庄子,温泉边多地热水,附近的蔬菜郁郁葱葱,我猜你会喜欢。”
这处庄子还是梅丰羽打听到的,两人趁着雪化,一并去了城西,原先庄子主人并不愿意售卖,后来听说陈允渡也是金明池四诗魁之一,才改了主意,卖他一个好。
蔬菜他和梅丰羽分了分,每人各得了半篓筐。
“我喜欢。”许栀和笑得眉眼弯弯,“早就想吃一口青翠的菜叶了。”
闻声出来的方梨见到了绿叶菜,又看了眼自家姑娘满脸的笑意,立刻心领神会,将昨日没喝完的鸡汤重新放在炉子上炖着,然后指挥良吉打水清洗。
炉子被搬到了院子的正中间,又被搬到了正屋里面。虽然雪已经化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是太冷。
等炉子热完,菜也清洗完毕,许栀和找了一把剩下的竹签,将蔬菜串在上面,等鸡汤滚沸,将蔬菜放了进去。
蔬菜在滚烫的热汤中熟得很快,等菜熟了,许栀和立刻每个人都分了几串,又盛上满满一碗鸡汤。
陈允渡已经换了衣裳,去城西一趟,身上难免沾了灰尘。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后鸦色的长发被一根带子简单扎起来,天气干燥,有几根头发沾在月白的衣料上,像是绣娘别出心裁的手笔。
几根头发的时候尚且像是岩石挤压般的纹理,后面越来越多,她盯着瞧,最后忍无可忍,准备上手拨弄。
指尖刚触上去,忽然一阵酥麻。
许栀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静电。
陈允渡看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指,低声询问:“怎么了?”
月白的衣,泼墨的发,眉眼似远山黛峰,眼眸低垂,连带着关切都如明月疏朗,除了黏在他衣衫上的几根发丝,许栀和缓缓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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