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丈夫的肖像画
“海因里希?!”莉莉斯焦急地呼唤道,用力敲响海因里希的房门。
“我听到了。”海因里希急匆匆地走到门前,正想开门,右手突然又缩了回去。他不想见莉莉斯。正处于强烈情绪波动中的受害者现在没有耐心陪罪魁祸首玩主仆小游戏。“我不能见您。”
“为什么?施密德尔德家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莉莉斯的语气中带着不悦,“他们没有请翻译,我的德语水平只够撑完寒暄,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得帮我去跟他们谈判。”
“不行……咳咳咳咳咳……”
海因里希装模作样地捂着嘴巴猛猛咳嗽了一阵,咳得快要吧肺都咳出来了。
“你怎么了?”莉莉斯听到异常的剧烈咳嗽声,下意识向门后退了两步,不敢再靠近。
自从一百年前,黑死病的阴霾首次笼罩欧洲大陆,于短短数年间迅速带走整个欧罗巴三分之一的人口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对急促、粗重的咳嗽声视若罔闻。这种如梦魇般阴魂不散的瘟疫从未灭绝,时不时在欧洲的某个角落暗自爆发,用发黑发紫的肿块、高热与剧烈的咳喘夺走人们的生命。
“我有点发烧了。”海因里希掐着嗓子,伪装出一幅虚弱的声音告诉她,“您还是不要与我见面比较好,我怕传染给您。”
“好吧。”莉莉斯紧紧皱着眉头,对海因里希和自己的身体状况无比担忧。她回想起自己过去几天里与海因里希共处一室的夜晚,越想越后怕,“伊索尔德给了我一些治疗发热的药,我放在门口了。你吃一点吧,好好休息。”
“谢谢您的关心。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随着莉莉斯的脚步声渐远,海因里希打开门,捡起地上的小药瓶后再一次将房门反锁起来。躲在窗缝背后他看见接莉莉斯离开的马车已经走远,然后才披上黑色的披风,戴上帽子,从后门溜出酒店,绕着马车无法通行的小路向同样的方向走去。他要去到苏黎世最大的市场做一些交易,但不是以克纳罗银行的名义,而是为了去交换一些别的东西。
苏黎世作为连接意大利半岛与欧洲北部的重要枢纽,聚集着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与商人。他们口中用蹩脚的德语、法语或是意大利语吆喝着新奇的货品。海因里希在街角看见一个威尼斯打扮的商人,穿着拜占庭式的长袍,正在贩卖威尼斯特产的面具,有漂亮精致、镶嵌羽毛与金粉的女式狂欢节面具,有瘟疫医生使用的遮盖全脸的鸟嘴型面具,也有素白色的,上半部分方形、下半部分呈倒三角、完全遮住全脸,仅仅在眼睛与鼻子下开孔。
“威尼斯的男士面具,叫做巴尔塔(bauta)。”小贩用夹杂着意大利语的德语介绍道,“我卖的面具全是用上好的纸浆浇注的,有白色的也有黑色的,内里衬着软布,轻便透气,价格也不贵。您看!下巴的位置是翘起来的,既能遮住全脸,又能方便您带着面具用餐说话。只要10个苏尔迪银币,买一个怎么样?”
同样的面具,比在威尼斯卖的贵了一倍还不止,但是考虑到运输与保存的费用,价格倒也还算合理。巴尔塔,发音与德语中的behten(保护)很像,这是在威尼斯最常见的用做匿名的男性面具款式,为保护佩戴者的隐私而生。
海因里希从小贩手里接过一片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透过面具孔看向广场,视野里被投下一层薄薄的黑影。镜子中的自己没有脸,只能看见如鬼魅般的黑色,翘起的末端像是黑鹫的鸟喙。
海因里希掏钱付款,戴上面具。用黑色的帽檐遮住金色的头发,消失在嘈杂的广场人群里。
道路的另一端,莉莉斯十分不自在地坐在装修豪华精致的马车里。施密德尔家的代理人帕斯卡坐在他的对面。这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日耳曼男人的意大利语水平与莉莉斯的德语水平不相上下,根本无法有效沟通。莉莉斯解释自己的随从因生病无法出门的事已经耗尽了所有语法和词汇量,现在只能沉默着干瞪眼,等待作为东道主的施密德尔家去现找一名能够同声传译的翻译过来。
借着尴尬的沉默,莉莉斯装作不经意地向窗外望去,一边打量着苏黎世的街道,一边思考着海因里希的缺席。
她有些饿了。如果海因里希在的话,应该会随身备好她喜欢吃的小零食,在她需要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给她解馋吧。
莉莉斯突然意识到自从她收到了嫁妆,从克纳罗家自立门户出去之后,就再也未曾像这样在没有仆从陪伴的情况下独自出门。尽管施密德尔家是她名义上的夫家,可是她并不信任他们,就像她也根本不信任自己名义上的那群家族成员。她想要海因里希陪在她身边。
不行,她不能让他的缺席影响到她在谈判中的表现和发挥。瑞士联邦的商业风气与威尼斯相比相对保守,对银行家们打着汇兑的名义搞放贷的灰色操作容忍度也比威尼斯更低。因此,如果关系网络中有认识的门路可以帮忙打通关节,开设分行的进度将会事半功倍。
在与施密德尔家的代理人谈过一轮之后,她会再去和埃莱娜在苏黎世的代理人碰面,一起去友行将莉莉斯于威尼斯签署的汇票在苏黎世兑现。不过不是立刻提取,而是在他们找到了合适的银行铺面并修建好金库以后。一件一件的事情堆在一起,莉莉斯分身乏术,只能寄希望于这里的合作伙伴都是好相处好沟通的人。
海因里希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为她分担一些工作压力呢?莉莉斯皱起眉头。纵使作为一个常被指责不敬神明的放贷者,她此时也情不自禁地在内心中默默祈祷了起来。愿上帝保佑他尽快康复,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来啊。但愿他只是因为过劳而生病,休息几天就能康复如初,彻底好转过来。
莉莉斯上一次像这样如此关心另外一个人的身体,还是小时候关心她的母亲。她永远不会忘记幼小的自己穿着破布缝的衣服从卡斯特罗区的贫民窟顶着寒风跑到里亚尔托大桥附近克纳罗宅邸的那段路。冰冷的风像刀一样刮过她的皮肤,等她求到父亲为她打开大门时已经疼得满心都是血。
母亲最后还是走了。海因里希也会像母亲一样离开她吗?
不要。不行,绝对不行。无论是海因里希,还是塞西莉娅、塔塔、伊万卡,都不可以离开她。他们对莉莉斯而言才是真正在一个屋檐下患难与共的家人。每个人都要好好的,谁都不能有事,包括海因里希。夏洛克已经不幸地离开了他们。无论是从业绩效益的层面还是个人情感而言,莉莉斯都不想再失去一个重要的伙伴。
她突然有些后悔或许自己给海因里希布置了过多的工作。她好像从来没考虑过,原来像海因里希这么健康强壮的人也是会生病的。
银行业务相关的工作和莉莉斯的生活起居都要他来上心,莉莉斯本觉得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事,却在他离开后才意识到哪儿哪儿都缺了点什么。莉莉斯作为领导,需要主导银行发展的大方向视野,没有精力对所有地方都事无巨细地关照,因此需要海因里希这样的实践者为她落实目标。
他一定要尽快好起来啊,不然莉莉斯在苏黎世人生地不熟,只能一个人处理所有事务,那可真是要累垮了。
马车很快抵达了施密德尔家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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