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乖乖
黎念没有管冯修诚歇斯底里的惊呼。
她挂掉电话，只觉得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两人赶时间，再次赶往下一家访谈。
黎念好像打算一天内把学校任务都完成一样，一点不松懈。
“家属电话？”刘飞瞥了一眼她：“听声音，还挺生气的。”
“嗯。”黎念闭了眼。
“学妹，一直听苏老师吐槽说你英年早婚太遗憾了，说系里很多优秀的男生都打听过你，对你都很有好感。”他好奇地笑了笑：“你这当时结婚，确实伤透了好多人的心，能说说想法吗？”
“没什么想法。”黎念扯了扯嘴角：“大概就是我比较有孝心吧。”
刘飞“啊”了一下，还待再问，突然，车子“砰”的一声被后面碰撞了一下，两辆车同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刘飞皱着眉头，带着火气打开车窗往后看：“会不会开车啊？”
那边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一个年轻小伙，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年轻人看起来有些懵，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中年人态度倒是很好，低声下气地拉着年轻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刚买车，开车水平不太好，实在不好意思。”
“他比较内向，我代他向你们道歉，往后我们一定谨慎行车。”
刘飞的骂骂咧咧到了嘴边，还是收了回去：“好好练练车再上路吧，你们这纯粹害人。大路上那么宽，车道很多，我也没刹车，都能追尾。”
“是是是，实在对不住。”
刘飞见人都这样道歉了，一时倒是不好意思再发火。“马上联系交警和保险公司吧，我们还有事情呢。”
“好好好……”
交警来了之后，确认了对方全责，车子的损伤不影响继续行驶，所以给对方留了保险公司需要的信息之后，两边就准备离开了。
对面的年轻男人一直盯着黎念看，临走突然开口，想留个她的联系方式。
刘飞恼怒非常：“刚刚不都留了我的号码？有事联系我就行，她又不是开车的，你留她号码干嘛？”
年轻人红了红脸：“她长得漂亮嘛。”
“你！”
“你们是情侣？”边上中年男人的视线在刘飞和黎念身上逡巡，他笑了笑：“我儿子一直单身，我们催他找对象很久了，第一回见他对姑娘家动心呢。”
“呸，想的倒是美。”刘飞挥了挥拳头：“再敢骚扰她，小心我报警了！”
黎念拉住学长，对男人体面地笑了笑：“好啊，可以加联系方式。”
刘飞瞪大了眼睛：“学妹！”
黎念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机微信的二维码递过去，“你扫我吧。”
年轻男人难掩激动：“好……好。”他立马加了黎念，又发了自己的名字过去。“我叫郝志昊，请……多多指教。”
黎念笑着点了点头，“我叫黎念。黎明的黎，念想的念。”
刘飞扯住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学妹，你这样暴露自己的信息真的不好……你哥哥那么有名……一查就能查到，到时候……”又被凤凰男缠上怎么办？
黎念却仿佛不谙世事一般，对着对面父子和气地笑了一声：“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和学长先走了。”
“没事了……没事了。”年轻人还捧着手机发愣，中年人已经率先带着笑意开口了。
黎念拉住一旁还要理论的刘飞就走。
等上了车，刘飞才忍不住抱怨她：“学妹，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撞个车还加上微信了。外面的世界很复杂的，有的男人心很坏，你不要什么人都信。”
黎念终于放肆大笑：“学长，我看你一副老母鸡护崽子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
她道：“我给的是我哥哥的微信。”
刘飞震惊。
“你……”
黎念敛了脸上笑意，继续道：“我怀疑那对父子有问题。”
那个父亲如果是真的父亲，那自己儿子追尾了别人，正常人哪有他还这样淡定的？高低先骂自家儿子几句蠢货。
而不是……像一个理中客一样，低头垂目，用仿佛演练过的语气和话术向她道歉。
好像……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撞一样。
那个年轻人也奇怪，从追尾到后续案件处理，都能看出是很怂的样子，但突然又胆子大到主动来加她的微信。
刘飞到底也是聪明人，反思了一瞬间，就同样感觉到了端倪。他脸色白了白：“你是说，他们是伪装的……他们有可能就是当年唆使吕承强的人？！”
他摇了摇头，否决自己：“可不对啊，年龄对不上啊，另一个太年轻了。”
黎念无奈：“学长，难道当年没参与过，就不能是同伙吗？你的同事难道和你都是同一批进公司，且都是一个年纪的？”
刘飞哑然。
当年的论坛到了现在虽然被取缔了，但保不准私下还开设了什么活动，有了新鲜血液的加入。
他说不过黎念，甚至还觉得她有道理。
“那他们……是故意撞我们？”等红灯的工夫，他突然拿出手机，手都在发抖：“刚刚我还给他的保险公司留了号码和个人信息，是发到他手机上的……”
黎念“嗯”了一声，瞥了他一眼，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
“所以……他们加我微信……是为了探究我们的底细，对吧？他们怕我们是警方的人？”
黎念也不点头：“可能吧。”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胆子大点，还有别的意图。
“那怎么办，咱们要报警吗？”刘飞有些慌乱。
“报警？你受到人身威胁了吗？”
刘飞摇头。
“那你报什么警？”黎念笑了笑：“他们精明的很呢，故意先弄一场车祸，提前制造矛盾。到时候就算你报警，警察都可能会失误判断是因为之前的车祸结下的仇怨。况且……是不是吕承强说的那批人，还不一定呢。”
“也是……我还算半个警呢，都没学妹你想的通透。”刘飞失落：“那你还把你哥哥的微信给他们？你就不怕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你的信息！”
黎念一笑：“我就是要让他们找到我的信息啊。”她自己的信息，他们还未必感兴趣呢，但要是知道了她哥哥的情况，说不定……
会优先选择对她下手呢。
黑恶分子，为了钱，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刘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车子猛然靠边，急刹停了下来。
他表情严肃：“学妹！你想做什么？！”
她没有回应，却垂了脑袋，已经在给哥哥发消息递话他不要穿帮了。
简单地讲了些河城的事，黎念说出了自己的用意，果不其然遭到了黎卿的严肃反对。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声音低沉严肃：“念念，这种几十年前的旧案，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你不能以身犯险。抓犯人的事情有警察呢，不用你一个小姑娘出面设计他们。他们的心思十分歹毒，你斗不过他们的。”
“哥哥，你放心，我有数的。”
“你才没数！”
黎卿电话里的呼吸都乱了，他吼完，终于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又低声下气道歉：“是哥哥态度不好……算哥哥求你，别牵扯进去，好好访谈完就回来，行不行？这件事情，哥哥会跟进，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配合警方。吕承强这个人，我也会帮忙保护起来。”
他说：“只要你乖乖回家。”
“哥哥！我真的有办法嘛……”
“别撒娇！”黎卿咬着牙：“后面的访谈也别继续了，立刻和你导师说，家里有事，需要回家。”
“家里能有什么事？”黎念嘟囔。
“哥哥想你了，哥哥需要你。”他顿了顿，似乎是有些害臊，又压低了声音：“算不算大事？”
黎念难得耳根子也红了红，她没怎么听过他说这样的话。
要追溯起来，也要许多年前了。
一看到边上一脸疯狂吃瓜表情的刘飞，黎念的声音也放缓了些，支支吾吾：“算……算一半吧。”
“新房子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扮好了，等你回来审查。”
黎念：“知道了，房子什么时候不能看？它又不能跑。”
“抹茶小丸子放久了，要坏了。”
黎念：“那你先吃，等我回来，你再给我补做。”
刘飞咂舌看着自家学妹无理取闹的样子，心想电话那头能是谁啊。
黎卿抿了抿唇，努力想着话题：“冯修诚我安排走了。”
“早就知道了，”黎念一笑，终于不吝啬地夸奖了他：“干的漂亮哦。”
“所以……念念……离婚吧。”他突然道。
黎念的呼吸顿了顿，笑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黎卿道：“我已经有了他私生活的把柄，他公司的运营也很快会出问题，他威胁不到你了。”
黎念沉了声：“所以……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了？”她经历的那些，就都算了？
不可能。
她早说过，冯修诚不死，也必须脱层皮。
现在离婚，不过是用他当时同样的方法让他体面离开，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但黎念要的，是他彻底跌入谷底，再也爬不起来。
所以……他还必须要再上升一点高度呢。
要不然，怎么跌的更狠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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