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新婚
次日黄昏。
“好了。”望舒最后挂上彩绶,微笑道,“美极了。”
临溪抬手,拨了一拨花树步摇,期待望向镜中。匀过面后肌肤瓷白,自颧骨至耳际以朱砂调蜡扫出飞霞,眉心亦贴着四瓣柿蒂纹。她原本骨相生得挺拔,着心修饰骨骼轮廓,越发显出端庄而英朗之美。
“你这手法也太高明了……”她是真心赞叹,“怎么这么会梳妆呢?”
“打小就帮诸位女公子梳头上妆。”望舒抿唇一笑,“遵循女子不同骨骼五官走向,妆容就会好看。”
“真厉害。”临溪起身,低头展开玄衣玉璜,嘟囔道,“这深衣太长了。”
“婚服是这样。”望舒上前,摆正绣着茱萸纹锦缎边,“女公子走路时,握紧君侯手就是了。”
她提起裙裾自己转了一圈,很是满意:“我漂不漂亮?”
“漂亮,漂亮。”菀青趴在一旁,欢天喜地道,“外头都说了,之前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独独女公子能够嫁来,自打前日到了晋阳,见过的都说不奇怪,就知这是多美。”
临溪抬手,微微向她比了一箭。菀青笑嘻嘻,以指头回过一箭,仔细扶她出去。
商曜已等在阼阶之下。身着玄端爵弁服,佩列侯青绶玉环,神色依旧是静而深的沉定,唯望住她的一双眼眸熠熠。原本要女方父亲接迎交手,她阿父既不在场,也就从简。听人念完婚书,他转身过去,脊背高大挺直,执雁置于庭中俎案。
她知道自己是美的,今日有盛妆和玄纁加持,姿容更加明艳夺目。听得四周窃窃惊呼,依旧不住得意想要抱胸,再抬下巴——
我漂不漂亮?漂不漂亮?漂亮吧!
不妥。她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为人脸皮太厚,也不是长久之计。
兀自忍住,只端庄而从容微笑。暗自腹诽好假,但这也没办法。
跟他步伐至彩绘軿车前,车窗垂落着光洁闪耀的琉璃珠帘,临溪忍不住抬手想去触摸,听见一声低低的警告咳嗽。连忙收回手,接过他手中登车绳,这就是“亲授绥”了。
女家御者三名,就是轻鸿、望舒与菀青。軿车缓缓驶过日落时分的晋阳街道,御者向周围尤其孩童抛掷五色果,意在“辟邪”。
她坐在车厢里,抬起两只手并在唇下,像鼹鼠啃瓜果般吃吃地傻笑。原来这就是新婚——车外全是孩提叫唤新娘子的活泼童声,像珠子一样洒落在日光里。因都知道她是嫁谁,也不乏以女君称呼者,口吻稳妥而尊敬。
她躲在车厢里傻乎乎地笑,实则马上郎君能够隐约听见。微微低了低脸,心中也生出微妙的欢欣与希冀。
这小娘子,出嫁倒也不哭不悲。开心就偷笑,直白又明确。
今日若非他族人在场,他很怕她穿着那玄纁婚服冲出,一口气蹦高挂来身上,那真是要丢脸丢到一百年后去了——野史必定会记他的新妇举止失仪、惊世骇俗。
她正是这样的性情,世间找不出第二位的野蛮女公子,极其罕见的少年小娘子。
接她归家的路途中,他也只是想,不能够让任何外力,去改变她、迫使她。这是他身为夫君的责任。
她就是这样的,无法无天又自由自在。那给他做妻子,也得是天底下头号活泼新妇,至于给他的孩儿做阿母……商曜捏住缰绳,发觉冠英侯府邸到了。
甘昭一脸喜气洋洋,执炬绕车三周,高唱一句新娘子到。
他抬手接她下车,看这犟种一脸兴奋好奇,脸颊绒毛碎碎开在夕阳光影之中。心中笑得快晕过去:这样有意思的小娘子,怎就叫他带回家了?
面上不显,只悄悄捏紧她的手心,多小的一只手。就是这只手,很会杀人,也懂得如何抱他,贴在颈后时万分温热。他娶回这只凌厉的小手,如愿以偿。
他二人都是家中逆子。好在他至少家眷齐全,已端坐高堂。
他抱她跨过门槛与一只鐎斗,先跪过父母,而后共牢而食,同进豕俎与黍稷;再是合卺而酳,剖匏瓜为两瓢,共饮醴酒;最后由傧相剪双方鬓发,系以红丝,纳入锦囊。
甘昭又唱:“礼成——”
邓竟思正坐道:“新妇听之:尔既入我门,当勖尔德。夙兴夜寐,毋忝尔姑;采蘩采蘋,以承祭祀;和柔贞顺,毋违夫子;戒之慎之,尔仪不忒。”
素素过到临溪斜侧,递予织杼。
邓竟思又道:“此杼予尔,织纴组紃,尔其勉之。”
她是真正的世家主母,列侯婚仪,甚至用洛阳官音。
临溪心中叫苦不迭,她听不懂啊……是以慢了半拍,连忙膝行上前,额头贴过手背,双手奉上枣栗腶修。
她根本就没听明白,不知道是已经听不懂洛阳话了,还是压根也没读过这些。商曜发现了,唇角不禁一勾。
要命,要命,她简直太好笑。
邓竟思接过,温和道:“好孩子。起来吧。”
他伸手去扶。
商昀取出家中只传儿媳的玉镯,青玉色如春水。代母亲下阶,亲自俯身替临溪戴上,微微一笑道:“今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该回的是官话、漂亮话,必定孝敬舅姑、亲爱家眷一类。然而临溪听过,一抬头道:“是!阿姊。”
商昀一愣,去看二弟,他已经忍笑忍得别开脸去。罢了,罢了,她也笑起来:“好孩子。”
临溪被送进婚房,只留望舒和菀青留守。确认素素已经去寝阁外,吓得直拍胸脯:“夫人怎么说洛阳话?是洛阳官话吧?我四五岁就去凉州了,根本听不懂。”
“我也吓坏了。”望舒上前,替她正发簪,“家里到底是洛阳皇帝封的列侯,婚事大约还要通报给朝廷的史官。”记不记,是他们的事了。
“饿饿饿。”她只道,“去把蜜饯子拿来。”
“不给吃啊。”菀青为难,“女公子得等君侯一道。”
望舒打她手背:“改口。”
“夫……夫人。”菀青连忙道,“夫人。”
临溪也不自在,垂着脸半晌,清一清嗓子道:“是我。”
那食指抬起脸,指自己颊面,羞涩道:“夫人——没错,是我。”
中气十足喊:“拿吃的来!饿死了算谁的?”
外头素素听见,无奈摇一摇头。迎面正好瞧见一位小女使探头探脑,招手询问:“何事?”
“甘长史叫我送吃食来。”小女使跑上前回话,“说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121xs.xy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