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郭俊找上门的时候,郑皎皎正打听到绣坊过两日招人,名额有限,需要内部人员推荐。
推荐的要求倒不是难事。
只是倘若她要去绣坊报道,那每天她和明瑕能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晚上也肯定没办法再等他回家一起睡觉。且古代绣坊没有休班这一说,只有每个月一天的探亲假。
郑皎皎犹豫不决,绣着花样子,听到郭俊的声音,起身去打开了家门。
郭俊是明瑕的外甥,同明瑕感情不错,在她跟明瑕差点揭不开锅的时候,也多亏了他的帮扶。
“你怎么有空来了,不巧,明瑕去钦天监上工了,进来坐。”
郭俊长了一张清秀的脸拱手笑道:“不了舅妈,叨扰您了。我今日来,是因为前些日子,舅舅在我那里放了一只白玉瓷杯叫我复原,看上去很珍重,所以修好了,我就赶忙送过来了。”
郑皎皎心下一怔,她没听明瑕提过此事,不过,还是将白玉瓷杯接了过来。
漂亮的白玉瓷杯上布满了银色纹路,那是修补过后才有的痕迹,翻转过来,杯子底下有几行小字,巧的是,她竟认识。
写的是——生辰赠明瑕道长,白钰。
这行绢花小楷,看着雅秀,像是女子提笔写就。
郭俊一副慌乱面容,去用红纸重新包拢白玉瓷杯,可刚刚让她验货的也是他,这戏演的未免拙劣。
“舅妈……这……”他一副为难陪笑的样子。
郑皎皎便问他:“这上面写的什么?”
郭俊说:“这……这杯子其实我修复的时候就发现了,恐怕是白娘子送给舅舅的生辰礼。”
郑皎皎没听说过什么白娘子,她心里是信任明瑕的,所以并没有往坏处想,对于该不该向郭俊询问白娘子是谁也犹疑了三息。
郭俊自己却说了:“虽说白娘子曾经和舅舅有过一段情意,但自从两年多前宣王造反被杀,白娘子的父亲也被牵连,舅舅回家求姨姥爷救人未果后,二人应当就再没什么联系了。”
宣王是当今陛下的弟弟,几年前谋反,被株连了九族。前段时间又被太子翻案,说是宣王无谋反之意,都是身边近臣所撺掇的。
陛下对死去的宣王尚有三分亲情,便任由大理寺翻案了。
倘若翻案,那受牵连的一部分人,想来也是开恩大赦了才对。
郭俊说:“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前段时间的大赦,白钰娘子也在其中,但她被关在了绣坊,恐怕没有人帮她赎身,是出不来了,她父亲已死,家中也没了旁人,不知道……是我多言,舅妈你莫怪。”
他放下东西,水也未喝,直接走了。
是好意还是歹意,无法分辨。
徒留郑皎皎握着手中的白玉瓷杯,白玉瓷杯是温凉的温度,她却感到有些滚烫,烫到她拿不住,想要抬手丢出去。
郑皎皎站在门前出了一会儿神,思考了一下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已经岌岌可危的婚姻。
屋内待了半晌,屁股还没坐热乎,隔壁邻居却要拉着她去北市买布,说她眼光好,帮忙去挑一挑。
郑皎皎被她拉扯着,赶了一段路去北市,在繁华热闹的青石路上逛着。
逛街,没人不爱,街边的一个红珊瑚的簪子让她爱不释手,心里盘算着过段时间攒些钱买下来。
邻居大娘忽然惊声道:“呦,那不是你家……那位吗?”
郑皎皎停了她的声,就心里一顿。郭俊刚走,邻居便急急忙忙拉她出来逛街,她心中本来就警惕着呢,现下一看,似乎自己的担心没什么错。
明瑕穿着她缝制的那身漂亮绸衣,整个人越发清冷俊秀,此刻站在一辆马车旁。
那马车像是街边雇的马车,车盖垂下的流苏是青色与红色掺杂的,车帘掀开,里面走出来了个清瘦的白衣女子。
不一会儿,他的师弟简惜文从小院门内走了出来,三人连带着一个丫鬟,就进了院子。
邻居道:“那女子估计是什么官家小姐吧。”
郑皎皎有些勉强笑了笑说:“是呢。”
回去路上,邻居又提了两句明瑕,郑皎皎心中已经厌烦,只面上过意不去,给她搭了两句话。
走到一半,郑皎皎忍了忍,问:“我家侄子郭俊可是找过你?”
邻居顿了顿,神情僵了一下,打哈哈说:“哪能啊,他去我们家做什么。”
她确实是收了郭俊的钱特意带郑皎皎去的那条街,这种破坏人夫妻感情的事,她是不愿做的,但郭俊只说是带她去那院子附近一走,就给她十两银子,她便起了贪心。
郑皎皎见她这样子,心中就有数了,一时间做了许多猜想。脑袋又一时短路,突然想到听说出轨的人会对家里的老婆格外热情,那明瑕这两日的热情是不是……
就算不是出轨,白钰的事,明瑕却也从没说过,还有修杯子的钱也没提过。
他是觉得小事一桩不值得提,还是心里心虚才不去提。
邻居因为怕被郑皎皎道破,丢了银子,变得沉默了。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宁姐家的布店,前面竟围了一圈人,里面还有衙役封门。
郑皎皎对白钰的纠结暂时抛之脑后,挤了上前,宁姐算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衙役道:“都别往前挤了!”
郑皎皎问:“出什么事了?!”
衙役没回答。
旁边倒是有人讨论道:“唉,那宁娘子也真是惨,到底什么人干的这回事,竟然连伙计都被灭门了。”
“说是情况诡异的很,说不定……有邪祟呢。”
“店里的人都死了?”
“可不是么,就剩那傻妮的尸身没找到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宁娘子家的傻妮干的?”
“大白天净说梦话,那傻妮要是有这能耐,还能天天受欺负么?那尸体我瞅了一眼,像是被什么野兽咬断的脖子,那傻妮哪有那么大力气,就是邪祟上身也不能啊。”
一夕之间,布店门前连颜色都褪尽,变得些许不详了。
郑皎皎脑袋空白了一下,不敢相信,直到里面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了出来,抬尸的人一晃,宁姐熟悉的手从白布下垂了下来,她方才如梦初醒。
邻居唏嘘:“好好的人,怎么就遭了这种事,我看要不回去让你家明瑕看看,说不定真是邪祟呢。”
出了这档子事,二人便在布店门前多留了一会儿,这地方在鸟安中心,能从这里杀人,得有多大的胆子,多深的仇,人们众说纷纭。
郑皎皎感觉身上被谁抽走了力气似的,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望着布店。邻居见她这样也不敢走,怕出什么事,就在一旁搭两句话陪着她。
青石砖缝旁,一抹银色亮了一下,郑皎皎起身,走过去,低头,捡起了一只游龙戏凤的银镯子。
这镯子她记得原来是一对,是宁姐买来给松松的,带在她两个手的手腕上。
现在拿在手中,郑皎皎方才发现,这个银镯子上的图案,竟然跟她簪子上的图案看起来如出一辙。
郑皎皎找到了衙役将镯子交给了衙役。
回了家,却还惦记着宁姐布店的事。
等到明瑕回来一问,方知道,原来宁姐铺子的事交到了钦天监手里。
“钦天监还管这个,不是只管天文历法么?”
“陛下似乎有意从钦天监中分出个新的衙门,专司符咒法器和精怪一事。”
明瑕放下装着法器的布包,布包平铺在木桌上,他走了两步牵过郑皎皎的手,问:“可是受惊了?”
郑皎皎放下绣品,坐在凳子上,仰头看他,脸色仍有些恍然,说:“我没想到,宁姐家怎么会出了这档子事?连松松也找不见了。”
他见她是有点受惊了,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见温度如常,放下,看了她一眼,思量片刻后,说:“不知道怎么,这些天城中精怪确实多的有些反常。”
再一次听他谈及精怪,仍是如此煞有其事。郑皎皎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一丝古怪。
这世间真的有精怪吗?
倒不是不信任明瑕,他毕竟是个道士,她尊重他的信仰和工作。但是没有亲眼所见过,郑皎皎真的不太相信,比起精怪杀人,她更觉得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凶徒,用了什么诡异莫测的手法杀人。
“只希望你们能够早日找到松松。”她说。
明瑕没回应,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好。
他握着她的手,给她揉了揉指腹,那里被针压的煞白一片,已经起了些茧子,但看着仍然很令人心疼。
揉了一会儿,郑皎皎指尖感到麻麻的。
明瑕:“家里还有手脂吗?”
“有。”
郑皎皎从针线蓝子底下翻出来给他,他拿过去,打开小木盒的盖子,舀出一块乳白色带着花瓣的油脂,揉到她的手上。
绣花的手确实不宜太过粗糙,这也是郑皎皎没有反对他给她买手脂的原因。
“明瑕,过两天绣坊招工,我想要去试试。”
明瑕顿了顿,抬眸,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半晌,将手脂盒子盖上,给她放回去,说:“钦天监有意推我去做新衙门的少卿,以后我的薪水会稳定很多。偶尔也可以接些其他人的委托,皎娘,你以后就不必再担心家中银钱的问题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之前明瑕的收入不稳定,一直是个令人担忧的因素。
郑皎皎下意识地高兴了些许,但是,进绣坊一事,她仍是想要试试看的。
无关乎金银。
可能跟今日郭俊说的白钰有点关系。
郑皎皎曾经以为明瑕的恋爱脑只对她一人,可是当知道他曾经也像爱慕她一样爱慕过别人后,那些本来被强压下去的不安全感又席卷重来。
她是信任他的。
但倘若一个人永远依附着另一个人活下去,像什么寄生植物,离了另一个人就没法生存,那么当他不再愿意她依赖的时候,就是她死期到来的时候。
郑皎皎曾经一生都在与这种关系做对抗,忍受着母亲的强势,顺从她的一切。
如今她发现,自己不想再回到那样的关系中了。——倘若这是可以被允许的话。
“明瑕。”
她叫了他一声,把他放在膝上的手拉回来摩挲。
明瑕的手指很修长,像他的人一样,虎口处有着比她手指上要厚的多的茧子,他说是握剑握的。
他常拎着一个桃木剑,曾经在她家中养伤的时候,还耍了一段剑舞,很流畅帅气。
“我想去绣坊试试。”郑皎皎放软声音说,“可以吗?”
明瑕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但他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为什么?”
“就是……想去。”
郑皎皎以为还要说很多软化,他才有可能会同意,她做好了要软磨硬泡的准备,就像曾经对待妈妈那样,直到胸中的勇气和渴望消失殆尽,等待着拒绝或勉为其难的同意。
可是,没想到明瑕说:“好。”
郑皎皎怔了一下。
明瑕:“你想去那就去,但是,晚上要回家。”
这么简单吗?
郑皎皎抿了下秀气的唇,有些无所适从。
“晚上肯定要回家的,我又不住绣坊。”
明瑕起身,将她的绣花收敛了,牵起她的手去厨房做饭,说:“好。”
郑皎皎靠了上去,贴着他的胳膊走路,走到厨房,明瑕放开她的手,挽起袖子,又露出遒劲的胳膊,指挥她择菜,然后自己去拿刀。
明瑕切菜很利落,但炒菜就一般了,唯一会的几道菜,还是不知道从哪里东拼西凑来的。
“你要做菜啊。”
“嗯,站远点,有油。”
郑皎皎择完菜,拉起他宽大的衣袖,把自己手上水渍拍了拍,踮起脚越过他往锅里看。
明瑕炒菜技术一般,但炒菜的样子绝了,就像是耍剑招一样行云流水。
他从前也给别人炒过菜吗?
应当没有。
那以后会给别人炒菜么?
郑皎皎想着。
白钰的事,不问不行,她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明瑕。”
“我在。”
“你托郭俊修的白玉瓷杯送到家了。”
明瑕行云流水的胳膊肘顿了顿,他炒着菜,小心地瞅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郑皎皎。
再度回过身去,背影沉默,说:“知道了。”
是有些心虚吗?
郑皎皎心里感到闷闷的,过了好大一会儿,自己生了半天气,等到明瑕把菜盛出来,方再问:“除了我,你以前还喜欢过别人吗?”这话问出来似乎颇有些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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