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狐假虎威捉硕鼠12

六七月份的天气，就同昭州的官场一般，最是无常。

昨天还是日头高高挂起，将枣庄的土地晒得干裂，今日却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泄。

本来已经与刘阿婆和良子辞行，准备到枣庄其他地方探寻线索的华计然和秦国恩二人，半路中突遭大雨，两人浑身湿透，现下无处可去，只能折返回刘阿婆简陋的屋子里避雨。

屋外栓着的两匹骏马，因为雷声受了惊吓，正嘶鸣不止。

风雨咆哮而来，将屋檐上的茅草席卷一空，大雨顺着露出的瓦片缝隙，浸湿了整个屋子。

华计然在刘阿婆的帮助下，换了一身破旧却干净的衣裳。然而自从先帝北巡薨逝至今，她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今晨还被大雨浇透遭了风寒，此刻又无法好好地将养生息，如今邪魔侵体，头昏脑胀，身子也开始发烫，她的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刘捕头自尽的第二日，齐山雨于齐府后花园设夜宴，款待李成欢。

齐山雨亲自将请柬交由老管家送往李府，信还未送出时，他便站在正厅内等候着，手中紧握的荷叶茶连饮了数杯，望着厅内的莲花图，不由得回想起当年情形。

不过多时，老管家赶回齐府。

齐山雨见他，开口问的第一句，竟不是李成欢是否会到场，而是：“雪娘她……还好吗？”

老管家眼神有些闪躲道：“回老爷的话，夫人她……大小姐她很好。”

老管家心中叹息道：他又能怎么说呢？他一进门见到的就是雪娘倚靠在李成欢身边，为其捶腿。两人你侬我侬，雪娘又巧笑嫣然的，他总不能说“二人亲密无间，雪娘乐不思蜀”之类的话，来戳齐老爷的心窝吧。

齐山雨没再说话，痴痴地望着那张莲花图，目光缱绻。

酉时三刻，李成欢应邀而来，随行的还有一身藕荷色长裙的美艳女子。

她身段妖娆，腰肢如柳，肤若凝脂，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美艳俏佳人，眉眼却清澈如水，令人不忍亵玩。

齐山雨在大门口亲迎李成欢，可余光却一直在这名女子身上，不肯流转。

李成欢搂过了女人的腰肢，笑着对齐山雨说道：“齐老弟，带了你的老熟人来，不见怪吧。”

还没等齐山雨说话，女人轻启朱唇道：“雪娘见过齐员外。”

她的声音软糯却不媚俗，像夏日阳光下的盛开的红莲，艳而不娇。

齐山雨原本想说的话全都被噎在肚子里，半晌，才扯出一抹微笑，低头不看这二人道：“请。”

二人随着齐山雨来到后花园。

与华计然此前入座的齐府正厅那般简朴大气截然不同，后花园却是灯火阑珊，别有洞天。

一段溪流自月泉山蜿蜒而下，汇入园中的池水中，水色清明，波光潋滟。岸边楼台亭阁依水而建，水榭错落其间，香雾缭绕，雕栏画栋，处处精巧。

池边还停着一艘不小的画舫，珠帘轻晃，隐约可见里面的歌女抱着琵琶轻声吟唱。

此间种种，宛若画中幽梦。

李成欢朝琵琶女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扫了两眼，笑着拍了拍齐山雨的肩膀：“还是齐老弟有雅兴啊，用心了。”

齐山雨笑着，将二人请上画舫，期间雪娘没有看他一眼。

三人入座后，老管家叫人上菜。

城中乞儿闻着味儿在巷尾坐了一排，远远地望着齐府张灯结彩，却又不敢靠近，只能贪婪地去嗅嗅饭菜香气，互相讨论着佳肴的内容。

“呦，这味儿……是不是红烧的蹄髈？那层皮儿得炖得跟豆腐似的，一抿就化，这才够香。”

“你就吹吧！你哪里吃过蹄髈！是糖醋鱼，我过年时候吃过一口，外焦里嫩的，一口咬下去汁水肯定都滋出来了！”

“我闻着像虾米，酒糟泡过的那种，咸中带甜。我二婶上回给酒楼端菜，回来身上还带着这股味儿。”

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蹲在墙根下，闻得眼都直了，一个个咂着嘴，仿佛只靠鼻子就能把那满桌菜给嚼碎了。

“要是有一口汤给我喝，啧，我做梦都能笑醒。”

“你做梦还少了？上回你说你梦见喝了一盆排骨汤，结果第二天睡着把自己鞋给咬掉半只！”

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可眼里却是空荡荡的。

乞儿终究是乞儿，款待李县令的饭菜岂能是他们口中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粗鄙之物。

头道菜是由琉璃金丝盅盛上来的鹿舌糜。

所用鹿舌，取自雁雪岭的春日诞下的幼鹿，喂以黍米糊，养至来年五六月，取其舌肉，去其筋膜，反复捶打成肉茸，再由大火锁住肉汁，铺在千里之外钱塘江畔采摘出来的莼菜上。

清新的时令蔬菜与鲜香醇厚的鹿舌，加以神都特供的香醋点缀，入口清爽而不失油脂的肥美，酸咸交织，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工序虽然难得，然而于今日之宴，不过是揭席的序章。

第二道是由翠玉雕成荷叶形状的容器，呈上来的红玉花胶百合煲。

用的是东海捕捞来的金钱鳘，取其鱼泡晒干晾成的花胶，将其浸泡在虫草水中一整夜。再将新鲜百合蒸熟捣碎，加入熬制好几个时辰的大骨汤和花胶一起放入锅中炖煮。

花胶如红玉一般晶莹剔透，百合的甘甜也为其增色不少。

金钱鳘，据说单一斤鱼肉便价值百金。一口下肚，不知多少渔船又要踏入风浪之中。

如此珍馐，还有十四道。

第十六道，才是金丝燕窝红枣羹。

燕窝才端上来，李成欢用银匙搅了两下，尝了一口，便皱眉道：“太腥了。”

他随手一挥，将碗中剩下的燕窝，尽数倒入池水中，喂着池中锦鲤。

老管家急忙差人把桌上的饭菜撤了下去。

后花园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角门外却传来一阵窸窣，是眼巴巴地望着齐府的乞儿，在偷偷地翻着泔水桶。

纸醉金迷处，不见饿死骨。

等李成欢用完膳后，眯着眼瞧着□□半露的琵琶女，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听曲儿。

齐山雨微笑着让所有服侍的下人出去，显然是有话想同他说。

李成欢才恋恋不舍地指了下弹琵琶的歌伎，说道：“雪娘，你去替她。”

齐山雨面上的微笑僵了僵，余光瞟向雪娘，对方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在轻盈明快的琵琶声中，齐山雨斟了一杯酒，双手奉给李成欢，笑着说道：“前些日子，丞相府那边不是急着叫我们几个想办法，不知李大人是否还记得？”

李成欢接过酒杯，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道：“这田税和人口税早被榨到极限了，盐铁酒马风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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