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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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迎进校门没走几步，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下。她朝这边回头时，虞石竹泥鳅似的闪走，挽住了她另一侧的手臂，打趣道：“小竹马送你回来的？真羡慕啊，家养的帅哥就是好使。”

她这什么偏门比喻。温迎哭笑不得：“怎么？你邻家哥哥又不理你了？”

同寝三年多，彼此间不说百分百了解，但了解到百分之八九十的程度并不稀奇。温迎没见过她那位如今在部队的邻家哥哥，但多少知道些虞石竹和他之间的纠葛。

虞石竹单脚蹦了下，将自己左右脚的迈步节奏和温迎的统一，闻言，食指在她眼前摇了摇，义正言辞地纠正：“这次是我主动不理他了好吗？”

没在自己的烦心事上耗费太多精神，走出几步，虞石竹突然扯了扯温迎的手臂，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说真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蔺樾喜欢你？”

温迎盯着地上的影子，感慨着都是凡夫俗子，不论性格张扬还是内敛，骄纵还是冷漠，谁还能没有为情所困的时刻呢，嘴上漫不经心地回：“多少有些吧。”

虞石竹已经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可听温迎这般回答。她一时不确定温迎是认同还是否认，只以为她在敷衍自己。

好吧。估计在类似的问题上，温迎早就回答烦了。

-

翌日，温迎起了个大早。

她昨晚休息得不错。如果只为某件事发愁，温迎一定会强迫自己理出个所以然来，才能安心睡去。可心里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有种明天天要塌了的兆头，她反倒睡得好。天都要塌了，她还不能好好睡一觉了。

到公司打过卡，坐在工位上，温迎才开始琢磨该如何跟作者开口。

直说吧，太残忍。也怪温迎没经验，把作者的重视程度和期待值拉得太高了。

正想着，肩膀被邬善善戳了几下。对方表情兴奋：“你昨晚看微博了吗？”

“没顾上看……怎么了？”

经提醒，温迎点开了微博，不用特意搜，大数据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推送到首页。

袁吕昨天那句“市面上用到这些设计元素的封面很多”的确没说错，那版设计不仅和温迎的项目撞了，还跟几年前一本畅销书的封面过分雷同，而且还是同色系。

更为糟糕的是，这两本书的作者同平台、同频道、同期，创作题材也是高度重合，因此读者群体高度重合。加之这二人曾经是亲亲热热互相推荐投月票的好友，不知怎的闹掰成了死对头，两边从作者到读者处处争高下，曾经为了抢一个网站推荐位，砸的钱能在三线城市买套房了，可谓激烈。

袁吕授意公司的官博公布封面设计，被那本畅销书的作者和读者看到。那位畅销书作者发博要说法，读者们则含沙射影，冷嘲热讽在广场唱衰袁吕手下那位作者。

而那名被围攻的作者第一时间回应，声称自己对这件事并不知情，要求出版公司给说法，言之凿凿地表示如果出版公司不懂得尊重作者将解约，并保留起诉赔偿的权利。

然后这位作者的读者也不甘示弱，反击广场上的言论的，艾特出版公司和编辑袁吕维权的。

温迎刷新微博时，正看到公司官博刚刚发布的、来自袁吕的致歉声明。

温迎合作的那个作者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主动联系她，询问可不可以换个封面设计。

“用之前废掉的飞机稿都成，我觉得那几版也挺好看的。”字里行间的态度之谨慎，可见对方完全被互联网上这番风雨吓到了。

温迎安抚几句，顺势把昨天林吴虹选定的那版封面发给作者，敲定这个版本，又把随书赠品的设计确定了。

互联网上的风雨对温迎没产生任何影响，她把封面连带着赠品一起送审，过审后联系印制部打样、确定封面工艺，然后便开始忙活图书上市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填写征订文件。

资料填写得顺利，温迎将文件打包压缩后，在每周固定的征订日，上传到发行群里。

拿到并不可观的征订数据时，温迎其实有点为这个故事感到不值，这明明是个很引人入胜的一个故事，可惜关注到它的人太少了。

对于这类背靠成熟网文平台、作品在连载时已经积攒一定人气的项目，公司不会给予过多的营销，常常扮演着锦上添花、沾平台和作者光的角色。

温迎跟邬善善说了自己的遗憾，对方表示，这是常态。

公司不会重视这类项目，投入和收获不成正比，找几个推书号做做转发送书的活动已经算仁慈了。并且她建议温迎的工作重心该放在下一本书上。

可能这是职场新人都有的冲劲儿吧，又或者可以称之为莽撞和不甘心。

温迎已经不知道第多少天在下班后主动留在公司加班，推进其他项目的工作之余，琢磨着这本书的营销推广方案。

作者能看到图书上市，拿到稿费已经很满足了，早已不期待这本书会翻腾起什么水花。

温迎可谓是自娱自乐地琢磨着这件事，手机设定的闹铃响起时，她才收拾东西，关电脑、关灯走出编辑部。

公司一整层只有财务室的灯还亮着，这是临近月底，快到发薪水的日子了。

想到这个，温迎下楼时心情愉悦，走出办公楼，看到刺骨寒风中，站在路边买烤红薯的蔺樾时，心情更愉悦了。

蔺樾同样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第多少天来接加班的温迎回家了，连产业园闸口值班的保安看到他都眼熟，今天甚至熟络地问他：“小伙子又来接女朋友下班啊？”

蔺樾点头笑了下，本意是打招呼，但后知后觉自己这回应容易让人误会。

回到车上，蔺樾系安全带时，看一眼副驾上剥着红薯皮吃得津津有味的温迎，说：“明天不来接你了。”

温迎只是淡淡地哦了声，说：“都行啊。”

这段时间蔺樾总是借口顺路接她，真真假假的，次数多了，温迎连问都不问了。

只是在心里琢磨，前段时间他忙得胡子都顾不上刮，如今倒是清闲。

温迎吃完红薯，才回味过来蔺樾说了什么似的，问：“你实验室终于要开始忙了吗？忙点好，否则我都要怀疑你不受老师器重，毕业后前景堪忧。”

“……”蔺樾一阵无语，说：“先操心你自己吧。”

-

翌日上午，温迎在公司里见到蔺樾时，才明白他为什么说不来接她。

蔺樾混在一行来为公司搭建数据管理系统的程序员中，霸占了公司的小会议室，据悉这里将变成他们的临时办公室。

“要呆半个月？你天天来？你不是研究什么AI机器人的吗？不会真被我乌鸦嘴说中，不受老师器重被发配边疆了吧。”

中午在楼下美食城吃饭时遇见，邬善善去排队买水果捞，蔺樾的几个同事则进了旁边的超市买日用品，温迎得空调侃蔺樾。

蔺樾仰头盯着一间间门店的招牌，距离温迎不远不近地站着，回：“可以天天蹭我的车下班，美了吧你。”

温迎嘿嘿笑着，今早上班时想到下班没有车来接了多少有些惆怅，不过她是绝不会在蔺樾面前承认的。

她踢了蔺樾的鞋子一下，催促：“你还没说为什么来这里呢。”

蔺樾收回视线，直直地盯着温迎看了会儿，他眼睛很黑，眼白干净，比前段时间身体被榨干的状态好了不知多少倍。

正当温迎以为自己踢疼他时，后者已经移开视线，淡声说：“这段时间正好闲着，来这边帮忙。”

温迎哦了声，心说不是失业就好。他从小优秀到大，一路顺风顺水，心理素质堪忧，真怕他经受不住打击，一蹶不振。

邬善善提着买好的水果捞从队伍中出来，温迎撇下蔺樾，迎上前跟她一块回公司。

邬善善走出几步还在回头朝蔺樾的方向望：“刚看你在跟蔺樾说话，你们认识？哦对，他也是央大的。”

温迎震惊：“一上午不到的时间，你连他的名字和学校都知道了？”

邬善善朝她挤挤眼说：“还有更惊人的呢，公司行政部新来的实习生方敏敏已经勇敢上了。”

温迎适才得知，蔺樾刚到公司没一个钟头，便收到了来自公司行政部的咖啡，包括他此行的同事，人手一杯。

工位距离会议室比较近的营销部同事，见状随口揶揄道：“怎么只有新来的同事有，我在公司这么久了还没喝过公司的咖啡呢？”

立刻就有和方敏敏相熟的同事解答：“人小方自掏腰包请的，你想喝啊，先去整个容。”

方敏敏脸红着，却没有扭捏，大方地一挺腰板，说等自己把人追到了，请全公司喝。

…………

温迎听邬善善描述完，意外但也不觉得意外。

从小到大向蔺樾示好的女生不少，蔺樾似乎开窍也早，对这类事情司空见惯，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不过她还是多嘴问了句：“蔺樾怎么说？”

邬善善啧啧称奇：“他说啊，‘巧了不是，我也在追人，我要是追到了也请全公司喝’。”说完邬善善略一停顿，问温迎，“他真的在追人吗？是你们学校的？他长成这样，得多出色的女生才舍得拒绝啊，故意吊着他呢吧。”

温迎自然是不知道的，蔺樾不跟她聊这个。大学校园里追蔺樾的好像不少，但温迎沉浸在热恋中，没怎么关注到他的事。

她嘴上回道：“你这说得也太浮夸了，我觉得他也就一般啊。”

“是吗？看来你们学校帅哥很多。”

下午，温迎把自己写的营销企划发给林吴虹，对方回了四个字“意义不大”。

温迎起初还为这个评价沮丧，但过了会儿，温迎给林吴虹发消息问另一本要出片的书近期上市还是排在寒假，对方回了个“可以”。温迎便知道，对方并没有认真看自己的消息，也就不钻牛角尖了。

同样量级的项目，老编辑会从发行部要到更优越的对待。有利可图，才能调动起积极性嘛，人之常情。

于是温迎把在网上刷到的几个流量不错的野生推荐，截图了数据找到发行部那边，希望以此调动起他们对这本书的重视，但只是得到了几句敷衍的场面话。

整个下午过去，温迎仍没找到问题的解法，早早地收拾了东西等待下班。

【还加班？】蔺樾的消息早于下班时间发来。

温迎回：【NO，今天一秒也不想多呆。】

打完卡，温迎背好包便离开工位。岂料蔺樾还没走，他那批程序员的下班时间比公司员工要早半小时。第一天就加班，够努力的啊。

他这会儿在电梯间，旁边站着一个程序员同事，还有方敏敏。下行的电梯门敞着，里面站最边上的同事问他们三人不上吗？另外两个人等蔺樾的意思，蔺樾笑了下，说落了个东西。

电梯门缓缓关住，下行，温迎的身影才出现。

方敏敏正热情地问蔺樾：“忘记什么了？”

下一秒，温迎手上的帆布包抡在蔺樾胳膊上，女孩儿语气里的火苗蹭蹭烧着：“你说谁是东西？”

蔺樾怀疑温迎包里装了石头，浮夸晃着身子揉了下被打到的位置，不嫌事大地说：“你不是东西。”

“滚啊。”温迎抬脚要踢他，蔺樾这次有所准备地闪开。

蔺樾的同事叫韩叶纪，按了电梯后主动跟温迎打招呼：“我看编辑部没几个人下班，是都在加班吗？”

温迎一敛对蔺樾的尖锐态度，冲对方友好地笑笑，说：“公司只有编辑部实行弹性上下班，早晨可以晚来一个小时，下午则可以晚走。”

“难怪早晨见好些人慢悠悠地不急着上来打卡。”韩叶纪说。

蔺樾瞧着温迎温温柔柔软软糯糯的样子，哼了声，心说属她惯会装乖，一度扬言自己是个淑女，说话不超三十分贝。

温迎自然捕捉到蔺樾的气息，趁着电梯到达，众人陆续往里走的时候，温迎抬脚，把刚刚被避开的那脚顺利踢到他鞋后跟。

谁知多行不义，温迎得逞后便要溜，结果在软绵绵的地毯上踉跄了下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

眼看她直直地朝着旁边的方敏敏栽去，蔺樾眼疾手快，揪住她的羽绒服帽子，拎小鸡仔似的把她控制住。

救了她一命。

“活该。”蔺樾丢下俩字，大步流星，绕开她进了电梯间，顺手把看热闹的韩叶纪薅进去。

方敏敏一直关注着蔺樾，全程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事。不论是蔺樾对温迎特殊的态度，还是蔺樾的朋友主动和温迎打招呼的态度，都让方敏敏有些羡慕。

她这人性子直，进电梯后，盯着温迎看了会儿，连句铺垫都没有，直接问：“蔺樾说在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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