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相遇

天高气爽，秋至之时。

无妄城位于仙门大宗之一的合欢宗东边，不过城内民风淳朴，倒是一点儿也没沾染上合欢宗的脂粉淫气，多数为普通布衣百姓，既不富贵，也无仙缘。

“鹊姐姐！姐姐醒醒！”

一声呼唤把姜枝鹊从美梦中叫醒，她揉了揉眼睛，从草垛上爬起来，两只蛱蝶自她裙间惊起，扑飞远去。

是陈家小妹的声音。

她在田间躺了这么久，人家找不到她，也该着急了。

趁着人还没来，姜枝鹊利索地站起身，抄起身边散落的白绫，蒙住双眼，随后轻车熟路地捡起地上的长棍。

第二十天了。

今天是她到达陈家村的第二十天，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姜枝鹊整顿好一切，陈家小妹陈秋霜便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她面前。

“鹊姐姐，快过来，有大喜事！你的病马上要好了！”

姜枝鹊微微一笑，摸索着触碰陈秋霜的脑袋：“怎么啦小妹？”

陈秋霜挽住姜枝鹊的手，道：‘‘鹊姐姐，听说今日有仙人要来我们村，是来帮我们杀妖怪的！只要杀了妖怪，姐姐身上的病马上就能好起来。’’

姜枝鹊：“是哪里来的人？”

‘‘是昆仑神宫，很气派的大宗门呢！’’陈秋霜说，‘‘鹊姐姐，我扶你去看看……嗷，不对不对，对不起鹊姐姐……’’

姜枝鹊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小妹只是太高兴了。其实我们小秋霜是想乘机去茶楼吃茶饼吧？’’

陈家村不远处的镇上，有家名叫“醉仙客”的大茶楼，楼里的茶饼点心是镇上小孩子最眼馋的，每天做完农活就眼巴巴地扒在窗口看别人吃茶。

孩子们知道仙门修士心善，倘若有仙君经过此地，看见这些望梅止渴的幼童，会悄悄买下一大堆茶饼分给他们吃。

因此每回有仙家子弟来，就会有一帮小孩子吵着要上街，陈秋霜也是其中之一。

陈秋霜小心翼翼地打量她，见她真的没有伤心之意，才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叹气。

“呜……还是姐姐懂我。”

唉，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鹊姐姐，如果不是眼盲，现在提亲的人早就把门槛踏破了。

姜枝鹊是一个月前才来到陈家村的，只有她一个人，那时陈家村正遭受妖怪的侵扰，她一个眼盲孤女，在外流浪太危险，于是村民们给她盖了间竹屋，让她暂住在这里。

陈秋霜很喜欢找姜枝鹊玩，她觉得这个姐姐长得漂亮，人又温柔，就像仙子一样。

‘‘鹊姐姐，等仙人们打死妖怪之后，你能不能当我嫂子？’’陈秋霜拉着姜枝鹊，一边走一边说，‘‘以后你在我们家，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玩了。’’

那可不行。

姜枝鹊心道。

虽然陈秋霜家里的那位哥哥身强体壮，长得也还算端正，但她的目标不是他。

姜枝鹊在这里守株待兔一个月，就是为了完成她离开合欢宗时许下的壮志——吃掉昆仑神宫的仙君。

为了蹲到对方，她又装瞎又吃苦，睡了一个月草席，冒着被妖怪吃掉的风险，才等到了昆仑神宫即将来此地除妖的消息。

现在的她，是一个冰清玉洁，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盲女，苦守穷村二十天，等待与命定的仙君邂逅。

姜枝鹊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过程想象了无数遍，今日就要开始行动。

‘‘秋霜，姐姐以后要去很远的地方，不能留在这里。’’姜枝鹊说，‘‘人总要学会面对分离。’’

陈秋霜闻言，失落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地拉着她继续走。

两人来到村庄不远处的集市，大街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是前来迎接神宫仙人的村民。

三年前，以陈家村为中心的一带村庄，突然被魔物入侵，每每伤人后就会躲进深山，众村民畏惧魔物，不敢进山打猎活动，而且每到魔物饥饿的季节，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三年以来，影响了村里的粮食收成。

为了解决魔物，村长托路过的道人给无妄城外最厉害的昆仑神宫传信，请仙人来帮忙除魔，今天正是来人的日子。

市街上一片空荡荡，像是专门为之留出来的路，而村民们则围在街两侧，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陈秋霜太矮，挤不进人群，于是她转身一扭，溜进了稍稍人少的茶楼，往二楼跑。

“小妹，不要乱跑，当心妖怪潜伏。”姜枝鹊担忧道。

现在她可是标准的“温柔大姐姐”，自然要看好调皮乱跑的小妹。

而且，最近无妄城各镇确实不安生，据说一些魔物也会在人多的地方突然冒出。

然而陈秋霜到底还只是小孩，为了口吃的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没了影。

正在此时，姜枝鹊看到不远处街上走来一群人，在众人围簇中，隐约能看到几个白色身影，眼尖的姜枝鹊一眼便认出，那是昆仑神宫的门服。

姜枝鹊：“……”

仙君压根不在茶楼，现在去蹭吃也太早了吧。

回过神，姜枝鹊便将视线投向人群，只见一群布衣百姓中央，有四个气质翩翩的少年，三男一女。

为首那人一身月白衣袍，衣摆绣着名贵上好的藏蓝蚕丝点成的鹤纹，发束银玉冠，腰悬璎珞佩，眉若远山，目似桃花，仿佛看谁都含着笑。

即使一言不发，也是人群众星捧月的存在。

姜枝鹊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终于来了。

她轻咳一声，深吸一口气，脑内开始复盘事先制定好的计划。

好的，现在只需要婀娜多姿地走过去，然后故作平地摔一跤扑在地上，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引得仙君伸手来扶……如诗如画般的开场，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啊——！”

一声熟悉又惊恐的呼声，打断了姜枝鹊的思绪。

她心中一惊，是陈小妹。

该不会真有魔物吧？

感受到一股邪气涌动，姜枝鹊心道不妙，无暇顾及其他，立马往茶楼上冲去。

“多谢几位仙君前来帮忙，陈家村草民感激不尽。”

绣马街上，陈家村村长正对着几个昆仑神宫弟子点头哈腰。

其中一手持折扇的少年笑着说：“除魔卫道，分内之事。”

另一个冷面少年满脸冰霜，面无表情，里面唯一的少女则是心不在焉，表情有点难看地拍掉身边想摸自己裙摆的小孩手。

村长还未说完，为首的白仰山突然脚步一停，看向茶楼方向。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白仰山缓缓收敛了微笑，温声道：

“附近似乎有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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