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意识如同在深海中挣扎,缓缓上浮。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费尽千钧之力,才颤动着掀开一丝缝隙,模糊的光线渗入,刺得她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动了动,带来一阵僵麻感。
这细微的动静,却瞬间惊醒了床边浅眠的人。
“水……”干涸的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发出嘶哑的气音。
崔逢青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他倒来温水,一手熟练地托起浮梦的后颈,将杯沿小心翼翼抵在她苍白的唇瓣上,缓缓倾注。清润的液体滑入喉中,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灼痛。
直到喂完水,将她轻轻放回枕上,崔逢青才猛地回过神来——方才,是她说话了?
他霍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盯紧床上的人。直到看见浮梦的眼睫再次颤动,试图睁开双眼,惊喜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的紧绷。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门外,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失控:“快!传府医!殿下醒了!”
旋即他又迅速折返,几乎是半跪在床榻边,目光紧紧锁着浮梦,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能听见臣说话吗?”
浮梦陷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耳边似乎有很多人声,嘈杂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湖水。她努力想看清,想回应,但那点微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几下,终究抵不过沉重的疲惫,视野再次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
“公主?公主!”
“殿下!殿下您醒醒!”
春意守在不远处,听到声音后立刻赶来,焦急地围在床边,却被府医和崔逢青隔在外围,根本插不进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急如焚。
府医仔细诊脉后,捋须道:“将军放心,殿下脉象已趋平稳,只是昏睡多日,水米未进,身子极度虚弱,好生将养便是,暂无大碍。”
崔逢青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去小厨房,将一直温着的粟米粥端来。”
“是!”春意立刻领命,几乎是提着裙子小跑出去,心中默念:老天保佑,公主总算醒了……
喂下小半碗温热的粥羹后,浮梦的意识终于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逐渐清晰坚定起来。
昏迷的这些时日,她仿佛坠入了一个漫长而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些被尘封缺失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在一片混沌中重新拼合,浮现出既陌生又令人心悸的熟悉画面——高墙下女人凄艳的泪与血、冰冷的诏书、还有……一枚触手生温的旧玉佩。
回忆带着尖锐的棱角,刮擦着她的精神,痛楚却真实。
崔逢青一直守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见她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虽仍虚弱,却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模样,他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他仔细为她掖好被角,低声叮嘱春意好生照料,这才起身,悄然退出了内室。
人醒了,便好。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那么有些人、有些账,也该去清算了。
室内终于安静下来,春意看着半倚在床头、望着虚空某处怔怔出神的公主,只觉得殿下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戏谑或刻意惶恐的杏眸里,此刻沉淀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沉静,像是暴风雪过后的荒原。
她小心翼翼地蹲在床边,轻声问:“殿下……您还好吗?”
浮梦缓缓转动眼眸,视线聚焦在春意写满担忧的脸上,那熟悉的关切如同锚点,让她漂浮不定的心绪终于找到了归处。她伸出手,声音轻而哑:“春意,过来,让我抱抱。”
春意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紧紧拥住公主单薄的身躯。她能感觉到公主细微的颤抖,心中笃定:一定发生了大事。
“别担心,”浮梦将下巴搁在春意肩上,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我只是……需要些时间。有太多事,我需要想明白。”
记忆的回归,带来的不仅是真相,更是巨大的危机感和迫在眉睫的压力。有人欲取她性命,有人想拿她当棋子搅动风云……巧的是,她也正想将这摊浑水搅得更浊些,但她绝不会做那个最先被集火的靶子。
这个拥抱温暖而坚实,仿佛能驱散一些骨髓里的寒意。浮梦轻轻蹭了蹭春意的鬓角,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已恢复冷静。
“我昏睡这些时日,除了府医,可还有谁来看过诊?”她注意到自己下意识不再称“本宫”,但此刻无心顾及这些虚礼。
春意虽察觉,却只觉得公主怎样都好,立刻回道:“太医署来了几位太医,皆束手无策,说不出个所以然。倒是崔将军请来的那位温神医,似乎诊出了些门道,但具体说了什么,将军并未让奴婢在场,无从知晓。”
太医署的废物点心,浮梦并不意外。倒是那位性情古怪、据说只治有缘人的温神医……崔逢青竟能请动他?他们之间,有何渊源?
“京中这几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浮梦转而问道。
“卢家公子差人送了些滋补药材来。还有……”春意压低了声音,凑近浮梦耳边,“谢世子前几日在酒馆与人斗殴,被打断了腿,如今还卧榻不起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细若蚊蚋,“还有……皇后娘娘被陛下下旨禁足椒房殿三月,其兄萧大人也被罚俸一年。”
浮梦眉梢微挑,皇帝果然查到了些东西,动了怒。但这结果……指向皇后萧氏?浮梦心中冷笑,若萧皇后真有这般胆量和能耐布下如此杀局,何必隐忍这么多年?早该一把药送她升天了事。
她能想到的破绽,皇帝那只老狐狸岂会看不出?这背后真正挥棋的手,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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