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九层

然而不待厉无渡进一步研究这石壁到底是什么东西，眨眼间，她指尖与其相触的位置便迅速反出倒影，向外延伸，直至将她全身的模样都呈现在了石壁上，活生生变成了一面“镜子”。

厉无渡警惕地退后一步，打量着像是突然被激活了的石壁。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石壁的四面八方依旧一片平静，唯有“镜子”里所倒映出的她的身影，开始了缓慢的变化。

——从温琼枝，变成了她自己本来的模样。

厉无渡心中一惊，赶紧在四周落下了一个防窥探的结界，生怕百里忍冬或者少女厉无渡这个时候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撞见自己被这石壁照出“原形”的一幕。

不过好在世界上还没有这么不凑巧到凑巧的事情，那两人并未出现，这片空旷奇异的白色空间里还是只有厉无渡一人。

石壁上的人影还在变。

厉无渡看着“自己”身上的装扮逐渐从剑宗的道袍开始变成前世她做魔尊时的华服，头皮骤然有些发麻。

没想到这石壁竟能照出她重生前的景象……

面对眼前的“魔尊厉无渡”，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周身灵力无声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变，比如这第八层会造出一个前世的自己和她对打之类的。

然而，石壁上的影像似乎只是影像，它根本不受厉无渡的态度影响，只是按照时间线的逆序，自顾自地继续流淌下去，无声剥开一层层本该只存在于厉无渡记忆里的时光。

镜面微光流转，那身象征魔尊权柄的华服悄然褪色、变淡，如同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场景也在扭曲变幻，从尸山血海的魔域，倒退到无数千奇百怪的秘境、生死一线的绝境，再倒退到阴冷破败的荒野破庙。

厉无渡的面孔也随着这一慕慕时间倒流的场景而愈发稚嫩，直至最后又退回那噩梦般的一天——女童亲眼目睹了双亲血洒庭院。

石壁忠实地复刻着那段记忆，令厉无渡瞳孔控制不住地缩紧。

即便前世已经报过一次仇，但此时再度亲眼看见那铸就她一生心魔的场景，厉无渡还是会感到难以承受。

她闭上眼，压下心底的遗恨，然后才重新看向面前的石壁。

画面再次浮动，时光继续倒退。

一地血红的景象模糊破碎，如同投入石子的倒影，场景切换成她家破人亡前的美好童年时光。

隔着生死，隔着时空，厉无渡几乎记不得那时候的日子具体是什么模样，但石壁却纤毫毕现地将之重现了出来。

她怔怔看着，目光近乎贪婪地锁在石壁之上，方才目睹双亲被杀时都忍住未红的眼眶此时却忍不住有些泛酸——只有真正失去过的人才懂，曾经拥有过的美好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厉无渡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段遥远而又温馨的记忆在眼前流淌，画面中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一路倒退回襁褓中的婴孩，最终定格在初生之时，被双亲无比珍重地抱在怀中。

婴儿的啼哭细弱，她年轻的双亲脸上，是初为父母的、混杂着疲惫与巨大喜悦的光彩。

她眨了眨眼，眨回那股涨满将溢的酸楚，以为这场回溯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然而，就在新生婴儿的画面模糊消散后，石壁表面的镜色却并未黯淡隐去，而是骤然扭曲起来，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沉重巨石，光与影疯狂地荡漾、折叠、撕裂，化作了紊乱的漩涡。

就在这混乱漩涡的最中心，一个身影突兀地闪现，又极快地消隐，而后紧接着——

“轰！”

石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炸开，爆发出一阵可怕的灵力乱流。

厉无渡正因那道身影处于惊疑之中，毫无防备之下，她整个人直接被狠狠掀飞，狠狠砸在了这片白茫茫的空间里，瞬息之间便受了重伤。

因为没有参照物，厉无渡甚至分不清自己撞上的到底是地面还是边界，不过她此时也顾不上东南西北了。

“咳咳……”

鲜血狂涌，厉无渡呛咳了好几口，才从眼前发黑的状态里缓过来，然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艰难地爬起来，视线飞速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试图找到一点残存的石壁，好再次确认那道身影是不是真得如刚才短暂一瞥时所见的那样——

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

但厉无渡失败了，石壁碎得比想象中还要彻底，几乎可以称作是湮灭成了齑粉，根本不可能再呈现出一丝一毫的影像。

她重新瘫坐在地，捂住还在往外涌血的口鼻，一边盘膝运转灵力疗伤一边在心底仔细回想着那道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

——非绫非罗的奇异服饰，流动的法则微光，与自己分毫不差却冰冷漠然的容颜……那女子手中拿着一本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书”，不含一丝人气的双眼恰好在垂视着石壁外的她，如同站在云端俯视蝼蚁的神明。

厉无渡心底十分惊疑，因为她确信，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绝没有过那样的时候，从衣着打扮到神态举止，还有那本“书”，她从未见过！

纷乱如麻的猜疑和不安压倒了□□重伤的痛苦，厉无渡尚未弄清楚她重生夺舍之谜，便隐隐感觉自己又被一个更大的谜团给笼罩住了。

“石壁照出了我的真身，照出了我的前世……这些无一例外都是‘我’，只不过是不同时期的我……”

她在心底飞快思索着，突然想到密宗心经中的一句话：“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若是她的猜测没错，或许这面石壁正是用来照见人的“自我”，并考验试炼者能否以“无我”破“假我”，最终超脱悟出“真我”的心镜！

那么基于这个猜测，那道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应该……大概率，就是比上一世更早之前，曾存在过的——“厉无渡”。

就在厉无渡因自己的结论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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