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天书之灵

面对厉无渡的质问，光团并未动怒或者心虚，依旧是那副静静待在蒲团上的模样。

只听它轻笑了一声，然后似乎觉得颇为有趣似的，反问道：“九重塔的规则？”

厉无渡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也不知道这东西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只得不动声色地沉默盯住光团，等着看它接下来到底会说些什么。

而光团果然没辜负她的期望，在短暂的停顿后便重新开口：

“九重塔哪有什么规则？你所说的、你们所以为的那些，统统不过只是我随意编纂出来，用来应付你们这群扰书清净的修士的。”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厉无渡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安然位于蒲团上的光团骤然消失，然后瞬间变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在她微缩的瞳孔倒影中，光团几乎是抵着她的鼻尖，轻声嬉笑道：“硬要说的话，这里真正的规则只有四个字——看、我、心、情。”

厉无渡被它的闪现突脸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便因为上面这段堪称任性的发言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荒谬：

合着他们这么多人，甚至历代那么多整着抢着入塔试炼的修士，都不过是在面前这光团的随心所欲下九死一生地闯关？

她抽了抽嘴角，问道：“……那把我从第八层弄上来，也是因为你‘看心情’？你想见我？为什么？”

“……不要问那些多余的问题，”光团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后淡淡道，“你只需要像之前那些成功进入这第九层的人一样，向我许愿即可。”

但厉无渡却没有被它牵着鼻子走，而是又追问道：“那那些所谓的‘通关奖励’呢？也是你看心情随手打发下来的？”

“哦那倒不是，那些是……咳咳！”

天书之灵下意识地便要回答，却在关键字眼即将脱口而出时反应过来，紧急刹住了闸。紧接着它便“噌”地向后窜出了一尺远，着恼似地略微提高了声音道：“你问太多了，是不是又如何？作为试炼者，你们老实接受一切安排就是，不要那么多话！”

它看似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但厉无渡已经从它的反应中看出了一点东西——这九重塔以及天书之灵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试炼秘境，在它们背后，似乎隐藏着别的什么。

联想到辛夷在开启“有情天”之前曾对他们说过的“天书之灵的奖赏有代价”话，厉无渡的心情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但天书之灵并不打算放任她在这里继续打探消息，它向后又飘远了一点，随后整个第九层中浓郁的液态灵气便涌动了起来，从中浮现出一幕幕充满诱惑的异象：

灵石矿脉无声流淌，灵气凝成的雨露静静滴落；法宝神兵虚影悬浮，锋芒内敛，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古朴的典籍自行翻动，晦涩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洞天福地的虚影静谧展开，还有一闪而过的模糊通天梯道……

“看见了么？”在这些几乎能晃花人眼的异象中，天书之灵平稳无波的声音里也似乎带上了诱惑，“力量、财富、长生、权势、大道，乃至……逆改生死，弥合遗憾。”

它停顿了一下，光芒核心似乎更深邃了些：“凡汝心所向，念所执，只需开口，皆可实现。”

它悬停着，不再催促，但无形的压力与诱惑却随着它光芒的每一次脉动而增强，悄然笼罩在厉无渡周身。

然而，面对着这些足以令修真界绝大多数人都为之疯狂的诱惑，厉无渡却不为所动。她的双眼始终紧盯着天书之灵，目光中没有贪婪，没有动摇，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冷静。

“我来这里，为的不是这些。”她一字一句地清晰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在死后重生回五百年前，还占据了仇人的身体活过来？”

听见她的问题，天书之灵的光芒微微一滞，连带着那股无形的压力和四周的种种异象都凝固了一瞬，片刻后才重新弥漫开来。

“你确定不要这些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而是要问这个问题么？”它语气不明地问道，“多少人渴求长生而不得，多少大能苦寻大道而蹉跎。而你既然得以重生，拥有重走仙途、弥补遗憾、甚至登临绝顶的可能……这本身，难道不就是天道赐予的最大机缘？为何执念于‘如何得来’，而不去珍惜‘已然拥有’？”

“你说得对，许多人都会为这样的机缘欣喜若狂，但我不同。”厉无渡沉默了一瞬，才继续道，“重生非我本意，何况此身难明，我将无法心安。心不安，又谈何重走仙途？”

天书之灵的光芒微微波动，似乎对她的态度感到意外。

它绕着厉无渡缓缓飞了一圈，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内心是否真如口上所说，对这些机缘诱惑不为所动，只求心安。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它才重新回到了厉无渡正前方的半空中，幽幽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诉你一部分真相。”

厉无渡心头一动，忍不住挑起了眉，问道：“一部分？为什么不能全部告诉我？是不想？还是说，号称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天书之灵，竟也不知此事全貌吗？”

天书之灵没有回答，在沉默中，它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它也确实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才能打消厉无渡刨根问底的念头。

毕竟厉无渡关于自己重生之事的疑问和她之前打探自己和九重塔底细的问题差不了多少，都是绝对不能现在就往外说的事情。

天书之灵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异常不稳定，时而闪烁，时而暗淡，仿佛它的内部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震荡。

事实上也是如此，这会儿天书之灵的核心正在疯狂地运转，试图寻找一个既能满足厉无渡的追问，又不至于泄露背后机密的回答。

然而，身为仙器之灵，它被炼制出时的核心法则之一便是“不可说谎”，它可以选择隐瞒，也可以选择回避，但就是不能胡编乱造假话去说谎，因此此时面对厉无渡的逼问，天书之灵快被逼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书之灵依然在沉默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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